烈陽當空,毒辣的日頭跟副本內仿佛兩個極端。
熱。
這就是蕭言的第一感受。
身上淋得雨都被烘幹了,衣服乾巴巴的,實在是不好受。
“爸爸,為什麽不救下那個哥哥?他人還挺好的。”
月月摘下了頭上的粉色蝴蝶結,視線在垃圾桶和自己的小兔子背包之間猶豫。
要扔掉嗎?
蕭言神色淡淡,從褲兜裡掏出墨鏡給自己帶上,順手把後腦杓扎的小揪揪解開。
然後猛的站了起來,一米九高的身材讓他比月月高出了許多,月月抬頭看去,只能看到老爹帶著胡茬的下巴。
“月,你還記得我教給你的那些知識嗎?”
“想救人,就用自己的力量去救。”
“別依靠別人,懂嗎?”
蕭月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啞口無言。
“爸爸……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蕭言轉身就走。
月月急忙跟了上去,她忽然想起來,自己曾經是見過哪個紅衣女鬼的,而且恰巧就是那一次,她爹告訴給她了那句話。
——雨天
“蕭月月,記得扔垃圾,我已經放門外頭了。”
“對了,順便去你門衛叔那拿個快遞,外面下著雨,記得拿把傘,別淋濕自己了。”
廚房鍋鏟碰撞著鍋的聲音穿出,發出一陣刺耳的鳴叫,油煙機的聲音很大,蕭言一時半會在廚房也走不開了。
月月慢吞吞的點了點頭。
“好嘞老爹。”
月月只有在看不到她爹臉的時候才叫爹,看得到的時候都叫爸爸。
因為爸爸顯得人年輕,爹顯得人老氣。自己家老爹那張臉,真真是生的溫潤俊美,單單只看臉的話,根本就想不到他是個一米九高肌肉爆棚的壯漢。
月月拿著家裡大包小包的垃圾出了門。
你說這垃圾天天都在扔,怎麽還越扔越多呢?
“哐當——”
月月順手一拋,手裡的垃圾就被丟了出去。
暴雨的時候,出門的人少了很多,至少這京海市的別墅區沒人,月月舉著把透明式小雨傘,慢慢的移著步子往前。
“嘶啦——”
黑色的塑料袋擋在前面,月月慢點沒有遲疑的跨過它就走,等月月拿了快遞回來了,那黑色塑料袋還是放在那。
但這次,月月因為手裡拿著大包小包的快遞,還有一把雨傘,就只能從旁邊繞。
這一繞可不得了。
長長的頭髮垂在草坪上,女人含冤的黑色眼珠死死的瞪著天空,她的臉仿佛痛苦的扭曲,可她已經死了。
月月面無表情的提溜了一把女人的頭髮,把她又重新裝回了塑料袋裡,沒想到這麽一提溜,就沾染了月月一手血。
月月放在面前聞了聞。
“剛死的。”
“很新鮮,凶手還沒跑遠。”
月月想了想,怕是有人還盯著這裡呢。
自己一個人,恐怕是有些危險。
於是索性提著女人的頭髮,把她從塑料袋裡面拉了出來,但因為年紀小,力氣也小,所以只能一路上拖著人在雨水和泥濘中走。
雨水打濕了女人鮮紅的衣裙。
旁邊忽然傳來了吸氣的聲音,仿佛不可置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一般。
一個不到成年人膝蓋的孩子,居然徒手拽著一個成年女人的頭髮,拖行著女人走路。
這是多麽詭異的畫面啊。
月月敲了敲門。
“爸爸開門,我是月月。”
“開門啊爸爸,我是月月。”
叫了七八遍,都沒人回應,門也不開。
月月頭上流下了冷汗,她其實是有些害怕的。
她聽見身後大雨掩埋的腳步聲了!
是……是那個殺人犯!
月月吞了口口水,緊張的右手松了又緊,握成了拳頭。
“蕭言開門,我是媽媽!”
唰啦——
門瞬間被打開。
蕭言一打開門就覺得不對,看了一眼月月的背後,只看見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子躲進了拐角。
一頭絢爛奪目的金毛,在這一片黑白灰的別墅建築群裡面,著實是有些顯眼了。
不過很快,蕭言收回了視線,又看了看月月染著血水的雙手。
和已經爛的不能看的快遞盒。
哦,還有月月帶回家的“小禮物”。
“你這是……打獵回來了?怎麽還帶個屍體呢。”
“說實話,爸爸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誰知道這一天居然來的這麽快。”
蕭言半是感慨的說道。
他實在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他寧願相信自己家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殺了人都不願意相信是路上隨便撿到的屍體。
於是就錯過了最正確的答案。
直到月月告訴蕭言。
“爸爸,這是我在路上隨便撿的護身符。”
“人不是我殺的,你想多啦。”
蕭言原本調笑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有些嚴肅。
“不是你殺得?那你撿回來幹什麽,怎麽,想給她入土為安?”
月月摸了摸鼻子,但那意思很明顯就是。
蕭言冷笑了一聲。
“無聖人之力,不行聖人之事。”
“莊子的齊物論沒看懂嗎,再去看幾遍去,對了,記得洗手!血粘在手上久了就洗不掉那股子腥味了。”
蕭言接過蕭月月手裡的屍體,又強調了一遍。
“記得洗手,知道不?”
蕭言抽出肩膀上搭著的抹布,揪著女人的紅裙就直接把人拎了起來,力度又穩又大,簡直就不像是凡人。
蕭言拽著女人,又把她塞回了垃圾桶裡。
連著那塊抹布一起扔了。
回來的時候,去了廚房洗手,就叫月月吃飯了。
“蕭月月,吃飯。”
聽見蕭言的催促,月月的思緒從之前的回憶中抽離,現在她真的確定了,那紅衣女鬼,那位女鬼姐姐,她是真的見過的!!
何止見過,甚至還是密接呢!
可是為什麽,到了副本裡,卻又不認識那位紅衣姐姐了呢?
“愣著幹嘛,吃飯啊!”
蕭言解下了圍裙,招呼著自己家小閨女吃飯。
作為單親爸爸,他得自己照顧好孩子的身體健康。
月月點了點頭,入座,可抬頭一看桌上的那些菜,卻又讓她瞪大了眼睛!
香是香的很,可這些都是什麽啊!!!
西紅柿炒雞蛋飯,西紅柿雞蛋湯!
西紅柿炒雞蛋,蒸雞蛋加西紅柿!
這到底是什麽鬼啊!月月看向她爹。
“爸爸,泥今天的飯,怎麽都是西紅柿雞蛋啊啊啊啊啊!”
月月顫抖著手拿起筷子,有些崩潰。
蕭言哦了一聲,不是很在意。
“你媽只會做這個菜,並且還勵志要讓我們一大家子都愛上西紅柿, 我想我老婆了,所以一不留神就全做的這個了。”
“怎麽了?”
月月張大了嘴,紫葡萄般又大又圓的眼睛眨了眨,白皙細嫩的嬰兒肌膚上做出一副“你他媽要不要看看你再說什麽”的表情。
“沒……沒什麽。”
月月認命的往嘴裡扒飯,別說,真別說,這小西紅柿炒雞蛋味道還真不錯……
不過,她已經快要忘記媽媽做的飯是什麽味道了……
蕭言沉默著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蕭月月吃飯。
他也更是沒有騙月月,他是真的想老婆了。
「言,當我離開你時,生命就走到了盡頭。」
他始終不能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昔日美嬌妻在家為閨女扎頭髮的那副認真又溫柔的場景,早已不再是支撐他離開恐怖世界的溫馨信念,而是一個夢魘,一個美妙的,一戳就破的泡影。
讓他崩潰又絕望。
失蹤的妻子,兩年前留下的絕筆信。
究竟要讓他去哪裡找人?「薇」,她到底還活著麽?!
蕭言冷靜的眸子中波瀾一閃而過,他平靜的收拾了碗筷,放到了洗碗機裡面。
自己去了書房,打開了那本成為線索的《西廂記》。
沒辦法,先把女兒的八十一個副本通關再說吧,這樣才能救她回到現實世界。
想通了這點,蕭言又把精力投入了眼前的事。
眼前即當下,未來即將來,摸不著的東西蕭言從來不碰,他向來只看實際的能握到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