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桂三人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來,臉上表情比上次多了些尊敬。
“杜桂、牛無疾、馬樓,你們過得還好嗎?”
“多謝關心老板,我們很好!”牛無疾舉起乾瘦的手臂捂住嘴,輕輕咳了一聲。
“老板,我們打聽到另一條進入黑市的辦法了。”杜桂摘下太陽鏡,走到楊閻身旁低聲說道。
找到辦法了?
楊閻心中一動,臉上並未有表情,只是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我們認識營養膏廠裡搞走私的人,昨天找到他問了,他說他有辦法搞到通行證,只需要幫他走私東西去黑市就行。”
“就這麽簡單?”
“對,不過要繳納一千塊報名費,並且要自帶裝備,時間就在後天的晚上8點。”
後天?
那不就是武如意提到的大掃除日?
居然真的被杜桂他們找到了!
果真是投資對了,他正愁要去哪裡找報名的地方,結果眼前三人就給他帶來了好消息。
“這麽貴,那人保不保真?”
“保真的,他和之前管我們的那個老頭認識,這一千塊也是我們打著老頭的名聲才拿到的價格,還是最後一個名額。”
杜桂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
“但是老板,作為你的手下,我有必要提醒你,下水道走私這件事是很危險的,不單單是都市傳說裡那些吃人的怪物,還有和你一起走私的人,他們可能會在半路搶你的貨。”
楊閻沒想到杜桂會這麽替他著想,只是如今他機緣巧合找到進入黑市的機會,就絕無可能輕言放棄。
他沒有猶豫,打開手裡的塑料袋,從中拿出一捆鈔票丟給杜桂。
“我都知道了,這一萬塊你們拿去,除了報名費,你們再幫我準備點保命的裝備,最後多出來的錢就算作你們的獎金。”
進入黑市是楊閻如今最重要的目標,為此他不惜將剛到手的錢花出去。
有開門大吉的幫助,他並不認為自己會被清道夫抓到。
而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並不弱。
遇到敵人,他不一定要逃,要逃的也不一定是他。
杜桂沒想到楊閻會如此爽快地交錢,還給他們發了獎金。
他愣了一下後,雙手接過錢,小心地收進皮夾克的內襯口袋,隨即接過馬樓身後的背包打開,給楊閻展示躺在其中的十二瓶營養液。
“謝謝老板,這是我們手頭上剩下的營養液,全在這了。”
楊閻接過來,取出三瓶遞回給他們。
“你們自己拿去補補身子,跟我乾活,待遇不會差的。”
楊閻拍了拍杜桂的肩膀,看著他們身上有些老舊的衣服,又點了一千塊錢出來遞給他們。
“給自己買身好點的衣服,不要讓人看扁了,後天晚上7點在這集合。”
楊閻扛起背包走出巷子,留下杜桂三人愣在原地。
“老板也太酷了。”
“我就說嘛,咱這新的老板不是一般人。”
牛無疾咧嘴一笑,看著手上楊閻送的營養液,他那沒有血色的蒼白面容上滿是欣喜。
他們三人自從得了消息,就跑來楊閻的出租房等著,怕影響到老板的名聲,還特地躲到了小巷子裡,結果就是晚上饑寒交迫之際,看到自家老板從一輛豪車上下來,還和車裡的人有說有笑。
這是以前被他們收保護費的小子?
“怎麽又發工資?前幾天不是才發嗎?”馬樓疑惑地撓撓頭,有些想不過來。
“笨蛋,這是獎金!你還以為是在工地,只有年底才發錢嗎?”
杜桂解釋幾句,戴起太陽鏡,緊了緊黑夾克,感受著衣服裡厚厚的鈔票,心中有了別樣的感受。
“老板說了,跟他乾,待遇不會差的。”
琢磨著楊閻方才的那句話,杜桂轉身離開小巷。
“那我們現在去哪?交報名費還是給老板買裝備?”馬樓和牛無疾跟在後面,甕聲問道。
“不急。”
“營養膏廠的人說了,還有其他人和老板一起走私,我們去把他們找出來。”
牛無疾攤手,疑惑道:“找他們幹什麽?這好像和我們沒關系。”
杜桂猛回頭,太陽鏡下的雙眼泛著毫無遮攔的殺意。
惡魔般的低語從他嘴中悄然擠出來,準確無誤地傳遞到另外兩人耳中。
“找出來,打斷他們的腿,給老板分憂。”
——
廢棄化工廠內,洶湧的河水衝垮了本就支離破碎的實驗室,令其隨著蝦妖的屍體一同沉入水底。
不知過了多久,河水開始冒泡,無數被圈養起來的鯰魚和槍蝦拚命浮出水面,一番痛苦掙扎後失去所有生機,又沉入河中。
許久,本該死去的蝦妖屍體緩緩浮出水面,如同無人的流浪船,最終停靠在鋼鐵岸邊。
驀地,它的腦袋與嘴巴忽然開裂,一個人影從中用力擠出。
那被胃液腐蝕到面目全非的腦袋耷拉著, 雙目一片猩紅,身體擠出至腰間就無法再動,仿佛與原本的怪物融合成了一個半人半蝦的存在。
依稀可辨的五官下,是“蔡閱”的臉。
他喘了口氣,忽地抽出手臂探向身旁,將蝦妖腦袋上那根釘錐用力拔出。
血液早已乾枯,隨之而來的劇痛卻令所有蝦足顫抖蠕動,可他的雙手動作極其鎮定,在喘了幾小時粗氣後,又伸手緩緩拔出貫穿胸部的另一根釘錐。
恐怖嘶吼聲中,它舉起釘兩根錐到眼前仔細打量,尤其是底下那扭曲星辰的符號。
“星……歪……歪的星星……扭曲星辰?”
斷斷續續的呢喃從他那哢哢作響嘴巴中響起。
“去……找到他們!”
“蔡閱”忽昂頭嚎叫,四周小槍蝦紛紛圍攏過來,舉起大螯,發出連綿不絕的嗒嗒聲,如同山呼海嘯般回應著新一任王的命令。
“蔡閱”突然急速附身,手中釘錐直接刺入水下,洞穿一條碩大鯰魚將其挑出來,隨即一口撕咬掉魚腹。
鮮血從下巴處灑落,“蔡閱”皺起眉頭。
“肉……要肉……不要魚……”
失了神智的蔡閱,或者說新誕生的蝦王,一把甩掉掙扎的鯰魚,在河水中央高舉釘錐,敲擊著,怒吼著,咆哮著。
“要人肉!”
槍蝦如潮水散去,而蝦王則遊出化工廠,在朦朧月光的照耀下,快速扭動著自己的蝦足、大螯,和愈發熟悉的半蝦半人軀乾,潛入下水道悄然開啟自己的獵殺。
它太餓了,它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