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談胡永敏,離不開一個詞,“麻將”,你得清楚這可是一個會給自己孫子取“八萬”這種小名的女人。但其實麻將打得很爛,菜,但愛玩,每天輸錢也愛玩。如果她沒去參加阿貴的家長會,那多半是在輸錢的路上,如果她忘了給阿貴留晚飯,那她多半已經輸完錢在一旁為別人乾著急了。
然而這樣的胡永敏也有贏錢的時候,那就是萬家幸坐在旁邊的時候,顯然,八萬是某種福運的化身,就應當像這樣作為吉祥物供起來,萬家幸這名字還真沒起錯誒!
倘若八萬腦袋再聰明一點,那他不出一個月便能曉得麻將該怎麽打,這個時候萬長貴多半不會陪同,因這段時間是騰出來處理業務的,再不濟看看電視什麽的也好。
而吉祥物八萬近來也有了件事趣事可以做:繪畫。我們還是叫它塗鴉好了,這正是彩彩姐的冬日教學的重要內容之一。有時,牛至會闖過來一頓猛誇.“好,棒,絕,100分,不愧是八萬大人,還有…請收下這把玩具槍!作為貢品,我知道這……”玩具槍直要懟在八萬臉上……一旁的胡永敏可是在該凶的時候異常凶狠,她怎麽會允許這個混小子拿著槍欺負我們家八萬呢!滾一邊去吧!
牛至垂頭地開了,“我…作為八萬大最忠誠的仆人,我只是……”
“滾!誰管你放什麽屁!”
呵…鄉村的空氣令人作嘔,從鄉下搬過來解如此,愚民的迂腐味在哪兒都一樣,更令人作嘔的是牛至自己也是其中一員……
其實八萬畫中之物,極度地抽象,鮮紅之矛攪碎雲蕩,割開一片蒼茫,但那實際上是橫穿廳際的一束陽光…而下方是獄蕩之淵,好吧,我們都知道那是上了暗色調的海洋,而海裡那些張牙舞爪的巍然巨物,也許是什麽…卡通角色?難以琢磨,也只有牛至能對這種東西一連說出“好!棒!妙!”了。
又其實彩彩姐教他們畫的,是某處純粹由幻想衍生的仙境,那個女人說這才應當是她的歸宿,一個流光溢彩,美不勝收的天堂,而這俗世又算得上什麽呢?被人們拙劣的工筆塗抹得如此醜陋,美究竟在哪裡?在人心間衝蕩著成為混沌,美,究竟在哪裡?……
彩彩姐的冬日課程二,信任練習。也就是“倒下與接住”這經典的遊戲。
信任?張公的父母非常之相信他,相信這孩子終有一日能夠走水化龍,為此,需要補充充分的營養才行,包括但不限於火腿、牛排、雞蛋、牛奶……在縱向生長與靈力增長之前,首先迎來的是橫向擴展。當然,張公也非常之相信他的父母,推而廣之很信任他的朋友們,所以很隨意地倒下,男孩又怎麽能想到竟沒有一個人來接住他,瞬間襲上心頭,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覺。
信任?呵,其後一天張公感冒,泡一瓶板藍根帶來,他多麽信任他的朋友,沒見識過板藍根那就讓你們瞅瞅,誰曾想自己再喝的時候一股子尿騷味,沒覺察出來,覺察出來時已經晚了。
按理說,他和陳新舊其實沒來義務每日來參加這個課程,但燕實走了,公園一下就沒什麽意思了,對,少了靈魂,也可以說他們就只是單純地閑得發臭,及時過來保保鮮。而牛至非常喜歡這課程,天賜良機,只能說是天賜良機!別跟我搶,誰能搶得過我?!八萬大人,您最能信任的人,只有你虔誠的老仆我……
徐大兵又找到牛至,“你還在懷疑她嗎?”
“哭喪臉?”
“你還在這麽叫她,看來是了…”大兵為牛至擔憂,可轉而又想到:“你不也玩得很開心嗎?”
牛至淡笑,“一碼歸一碼,倒不如說這反而強化了我的疑心,有機會我會去找父親談談的。”沒給大兵留出下一句的時間,他一閃而逝,他莫非自以為是那眾人皆醉我獨醒不成?
這句更適用於阿貴,那是為婁半山辦得升職宴,祝賀我們萬河市中心醫院新增一位副院長!
宴席,又哪有不擺酒的道理?滿上,滿上!再來..再來!他婁半山五十多年的人生,半輩子,無妻無子,也就只有和酒作伴了。在醫院和阿貴見過幾面,隨後發現兩人很是聊得來,來往幾下,莫名其妙就成了朋友。
阿貴這個朋友非常大的優點是不管自己說什麽他都願意或假裝願意聽下去,以前是這樣,現在…也還算,而非常大的缺點是這個人竟然不好酒。因而婁半山經常勸他,有壓力?來一杯;難過無人言說?來一杯;早上起來頭?那更得來一杯。
最終他成功了,這個成功可讓人提不起興致。
奇怪的是他嗜酒多年,竟然一起事故都沒惹出。而婁半山的心得是,別逞強。實在不行就不來上班,當上副院長,他更有這個資本了。
而阿貴滴酒半沾,在這麽個氛圍下,不喝醉可是有罪的,他怎麽回事?萬長貴表示他已經殺掉了那個飲醉的自己,戒了……可悲的是那個飲酒阿貴的壽命連一天都不到。
婁半山倒在阿貴一旁地板磚,開始說胡話的了:“胡說,戒酒?酒可是孤寂之人生的一劑良藥,你怎麽能把藥戒掉!嗯?…”老家夥斜眼一拐,才發現好家夥,這是上陣父子兵,而八萬著實被嚇了一下,死死躲在阿貴身後。
“咦——,小家夥這是得了害羞症?來,我給你開劑藥…”說著把手中酒杯遞到八萬面前,“這可是天河名醫婁半山開的藥啊,所謂千金難求,總之吃不死人的,來…”
阿貴及時奪過酒盞,看樣子這老凳是真個醉了,最優的解法是趁早跑路,“慢,我是醫生,在這兒你得聽我的!我命令你把手中的東西喝掉!”其他醉漢也都圍上來,“喝”“喝下去”,“加油,你能做到的!”此刻萬眾注目,連八萬也在看著自己,於是他喝了…好嘛,打滴回去就是了…
明明隻抿了一口,卻已臉色微紅,婁半山的仗義就體現在他會幫忙墊付車費。
萬長貴倒在手裡,隻想著盡早回家,而八萬扒著車窗,在看什麽?星空,都市難得的星空……要是媽媽在這兒,爸爸就不會被欺負了,可怎麽望也望不見……星星啊,你們見到我媽媽了嗎?
它們離人間太遠,不搭理他,要快點長大才行……
彩彩姐的冬日課程三,哦,這個沒什麽意思,課程四,課程五,紀律方面一大串……這個倒有意思,勇敢者挑戰。就是一個打賭的遊戲,比方說徐向上發問:“敢不敢站軍姿一整天?”
沒有一個人敢。好,那就徐大兵得6分,並站軍姿一整天,剩下的人接著玩遊戲。
而後是彩彩姐,“敢不敢把眼鏡摘下來。”畢竟是和孩子玩遊戲,她這五分拿得真不光彩,看那站著軍姿的“徐大兵”,那才叫堂堂正正。這裡戴眼鏡的只有一個人,一個大人…
於是又到了讓人激動的牛至時刻,他的發言是:“敢不敢親我……”……思緒一下凝重,他改口了,“親萬家幸一口!”這奇怪的要求一下就把八萬嚇跑了,而紅著的臉跑的八萬自己卻並不難做到,隻用把胳膊往嘴巴上一貼,“滋”一下就好了,可那要是別人的嘴巴呢?…不可以,不可以,絕對辦不到的。
當看到其他人如狼似虎逮住八萬時,牛至才意識到自己究竟錯到了何種地步,起來,放開他!再把你的髒手放在八萬大人身上,我就把它砍了!都不準親!只有我能親!
這發自肺腑的呐喊將所有人震懾住,不過不包括沒打算參與的燕實以及站軍姿的徐大兵,但包括八萬,於是牛至趁機開親,親哪兒?臉頰,嘴唇?哈!怎麽會?!是食指,行騎士吻手禮。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侵犯八萬大人一分一毫,只要他還活著!
張公,陳新舊也就此作罷,而萬渙彩竟繞到後方在後腦杓親上一口,混帳……
撇下誓要和彩彩姐決鬥卻不敢表露的牛至,八萬還是覺得不好意思,這要怪大家都對他太好了,讓他自己在屋裡待著不就好了嗎?哼!……所以會對大夥兒產生怨氣嗎?當然不行!偷偷跑回去?也不行!但他還是怎樣也無法承受,這過於沉重的善意。這裡所有的人都會對他笑,都是那麽的溫柔,自己是不是應當有所回應呢?這個年紀,懵懵又懂懂,搞不清自己是怎麽想的,搞不清自己想要什麽,分不清什麽才是應該的…很常見,牛至那種才叫罕見,八萬呆呆地笑了笑。
這時某人拚命要讓自己確信,這笑是為的自己那一吻,不是那哭喪臉的,決不是!而萬渙彩沒想到這孩子意外地還蠻坦率地嘛,也怪不得招人喜歡。遠處的徐大兵以軍姿注視這一切,他驀然發現,這遠遠地看著他們嬉鬧,和從窗外窺視是何等的相似……
陳新舊從剛才這一場混亂中悟得了這個遊戲的真諦,分不分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都做了什麽,陳新舊要發號了,且看他來表演一個前施後效:“敢不敢親燕…”
注意, 殺意燕實已經出現,你,不準說話。汗流夾背兩分鍾,注意,燕實的殺意又凝重了一分,你感到罪孽爬上了脊梁,你必須說些什麽,“敢…敢不敢..…敢不敢揍我一頓!”
這種男人,零分啊!
到張公了,他引以為戒,考慮得更加現實,”敢不敢去對面給我買碗臭豆腐!”
這種男人,五分啊!雖說要是沒錢,他也是零分。
最後到了燕實,她的號令也是意外之坦誠,“敢不敢去公園蕩秋千。”
好嘛,去就去嘛,燕實在蕩的時候永遠著眼徐所有人之頭頂,那片青天。八萬也有樣學樣,哈,我今天也很開心,你,看到了嗎?
彩彩姐的冬日課程預計在年末結束,課程的成果也是明顯的,畢竟這群孩子刨去徐大兵和八萬,來年都是要去幼兒園的,你想,若是萬渙彩也恰巧在同一家機構工作,那可真是太方便了。萬古祥他是這麽打算的,他還可以稍動用些關系促成這些,古風、古碑、棗點、胡永敏都沒什麽話說,你看這一天天下來,八萬何止開朗了一點半點,徐向上更健壯了一點,牛至還是那樣吧,就連燕實都更聽話了,她萬煥彩是憑實力讓長輩們閉了嘴,而她自己,又有何想法呢?
年祭,要到年末了,要年祭,一定要……
這都是值得的,哪怕遭受再多磨難,哪怕扭曲自己的意志,也都是值得的……是值得的,她換上和藹的假面和孩子們作樂也都是值得的…哪怕再不值得,到了今天這一天,也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