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慶,若是能中個彩票,那這個年將過得何等之快樂。
這已不是李偉第一次抱有這等幻想了,然而即使被幸運的女神背叛了六百多次他也依舊相信她能便被回心轉意。如果這回依舊失敗,那幸運女神指定是個拜金女了,遙想他當瀟灑,運勢何等高不可估。而今…唉,落魄了。像開垃圾車運垃圾這種行當,唉,不得已而為之啊,再說住在這種小單間,唉,黎明前的權宜之計罷了。核對彩票都要借公共電視,唉…誒!等等…這莫非,不…再看一遍,靠!中了,噫!好,我中了!我李偉總算要翻身了!
不急,明天八點店家開門,銀行開門,再去兌現,一夜而已,能出什麽變故?起了起了,你的李公子即將回歸,哈!兩百萬,以他李偉的手段,就算不翻個幾番,小煙總算能點得起了。
是,得想辦法聯系聯系兄弟幾個,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讓李哥重新教你們怎麽生活!哈哈…李偉忽地一驚,什麽聲音,笑意戛止。門,是那破鐵門在亂響,這垃圾場後面的小平房,除了野貓沒誰會光臨……但謹慎起見,這張彩票今晚必須和他的襪子睡在一起。
坐立難安,李偉還是打算今晚就和高中一起鬼混的那幾個同學聯系一下,撥下最容易想到的號碼,李偉回了他的小平房。彩票在襪子裡注視著這一切,有人來過,李偉被吊了起來,原本窮酸卻井然有序的屋內陳設被破壞得一塌胡塗,那人離開了,死的沉寂再次降臨之前,進來了一個孩子,孩子沉著呼吸直直走過來,拿走了襪裡的彩票。
而他的神情,痛苦,驚恐,決然,我們需要用更為先進的形容詞來修飾,複雜就很合適。彩票被孩子手心的汗潤濕,還是應當要藏起來,而孩子藏的地方要更金貴些,一隻不知哪裡淘來的餅乾盒子,積攢的財物並不足以塞滿盒子,於是填充了很多夢想的白紙片。“想要一台相機。”“想要更合身的衣服”,然而孩子不會寫字,所以隻算是塗鴉描繪在紙片上,一旁那個小瘸子已睡了,這事兒不需要告訴她。她是天生的畸形兒,右腿那塊兒幾乎啥也沒有,往地上隨便一躺,自然有人賞錢,而自己這麽健全,居然也被遺棄了!
他做零工的前提是要看好小瘸子,要是讓她給別個乞丐拾走,那自己就不用過了,去警局等死吧!養他兩年的易叔如此教導,可惜老易他死得早啊,而那恐怕也是因為有自己這麽個吃乾飯的……不過這般生活到今日也就結束了,他在李偉大叔門口聽得一清二楚,包括這彩票該怎麽怎麽用,如何如何能扭轉乾坤。
孩子知道,如今這盒子裡的就是命運了,李叔被人吊死,孩子看得一清二楚。易叔說過垃圾佬的命運就是坐吃等死,總有死得一天,而李叔說這彩票可以改變這一切,改變命運……也許像盒裡的其他簽紙一樣一文不值,也許又遠勝盒子裡所有錢財的總值……
是命運,李偉若是還活著,孩子怎麽會有機會拿到彩票?是上天可憐他,那…他怎肯放過?!孩子盯著餅乾盒,一夜沒有瞌眼。
彩票亭,他知道如何說最能使人信服,他善長的,只有這個,撒謊,“來兌彩票,我父親買的。”
他?他腦子有點問題,昨晚自殺了。我父親隱姓埋名很多年了,你看我這身上穿的,別問那麽多!管好你自己的事,哦…我…我叫李理禮,喔…對還有個妹妹叫李子闕。李理禮忍住笑,小瘸子叫“闕子”很合適嘛。
結果錢還是沒到手,因他是未成年,並且他們還要被送到李偉的某個親戚手裡,李理禮不曾想過會是這樣。他天生對家庭十分恐懼,尤其是自己的命運要被移交到一個完全不相知的陌生人手中這件事,極度令他害怕,比起這個,他甚至更喜歡垃圾場的生活。
他的打算是,把“闕子”留在那還不知是什麽玩意的家夥手中,自己則趁機溜走。那時,李理禮並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八十歲的李老太身邊,而阿貴剛剛得知,偉哥噶掉了,是王志同來的消息。
臘月29,年慶將近,馬全天至今仍不得從工作中抽出身來,王文王倒算放假了,同阿貴一道去看望偉子哥的兩個孩子。李公子在高中可把過不少妹,然而戀情總限制在三日以內,阿貴迫切地想知道所謂李嫂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而李理禮的回復是,母親消失了,就是突然有一天,無影無蹤,怎麽,也找不到……
李理禮的瞎編,正巧命中紅心,阿貴再不能問下去了。接下登場的是英語老師王文正,“你們多大了?”
“我三歲,我妹…兩歲吧,大概。”這個李理禮真不清楚,印象裡老易他們都說闕子要小…小個兩個月的, 也有說小五個月的。總之要小一些就是了。王文正還想要再進一步問清孩子們的生辰八字,被同志攔下了,審訊的工作交給警察就夠了,外行瞎湊什麽熱鬧?
而孩子交給祖母是最合適的,其他任何人想摻一腳都是圖那兩百萬的彩票錢。阿貴倒是想到可以讓這孩子和八萬認識認識,正好八萬近來缺朋友不是?啊,我們是你父親的朋友,會經常去看你的!
父親的朋友?李理禮本以為這個詞隻適用垃圾場的其他落魄戶,這下倒是大失所望了。
送走了孩子,三人又不免歎息起來,“李哥真的是自殺?”王文正終究無法把自殺和中彩票聯系在一起。“現場會讓你以為是入室抱劫,不過孩子說他精神失常,那發瘋後自殺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文正放心不下,緊咬其上,“那你們不覺得那兩個孩子有些問題?我是說他們和李哥完全不像啊…”
“多半收養的……你聽孩子是怎麽說他母親的,消失了?估計是亞根沒有,但房間裡…”同志吐口氣,他只是在談論事實而已,盡管夾雜謊言。“現場能找到三人一同生活的一些痕跡。”他想幫那兩個孩子。文正最後是惱怒:“你..怎麽能這麽鎮靜!偉哥死了,方貨死了,下一個該誰?!”而王志同無法回答,文正的想象力太過豐富,“你不會要說這是連續殺人吧?就殺我們這個小團體?”
文正就要再說張口回懟,阿貴連忙叫停,他知道這家夥要說什麽,“凶手極有可能在我之中”,大年的,這種話出口,可就再當不成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