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是遠征,遊子是征人,思婦是兩歲的萬家幸,而從本源上講,萬家幸更像隻快樂的小王八。院裡有人,就縮進屋裡;屋裡有人,就縮進被窩裡,應急的手段是縮進衣服裡,但這絕不是胡永敏給他取小名叫“八萬”的理由,那完全是這個老女人的一廂情願。
八萬對糖的熱衷,不亞於麻將之於胡永敏,爺爺奶奶是小戶生意人,簡單來說就是賣家具的,有時也收舊貨,當初還都是跟著大哥萬古祥進城來做生意的,一大家子就要霸著同一塊地兒,各立門戶,相互照應。所以白天留在院子裡的,癡呆老祖母馮佳潔,以及,四個屁大點兒的孩子。
年紀最大的那個四歲的燕實在外面鬼混,剛搬過來的八萬是個王八,同時還是個小啞巴,不搭理我?咱也不搭理他。於是徐向上和大他兩歲的小胖子萬家牛理所當然地就成為好朋友啦,而這天早上,萬家牛從父親那裡接到了一個嚴峻的任務。
“牛至,那個…八萬剛過來,你可不能不帶他玩昂,咱們都是開朗的好孩子,再說要是你三伯母知道你不她孫子玩…她發起火來有多嚇人,你比我更清楚的……”接任務要什麽劇情?跳過跳過skip……
禾生覺得給角色取小名很有意思,尤其是“牛至”這種小名,絕,妙,想笑…
所以任務的目標是和那個害羞的孩子交朋友,萬家牛的印象裡,其實八萬比燕實還要漂亮不少,後來才知道那家夥原來是個小男孩哩!尬死個人。作戰訂劃第一步,偵察敵情。 start噠。
“聽著,所謂偵察,就是要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獲取情報,這個關鍵就在於隱蔽二字。”萬家牛老氣橫秋,他作為本軍團老幹部,帶新兵做任務正是前輩風范的最好體現。
“噢,所以我才要搬著椅子繞到外面窗戶這裡啊,精明滴,牛至哥。”徐向上踮起腳。
“噓!我們可是在偵察啊——!還有…要叫我長官才對。”
“好的,牛至長官…沒人呀裡面,他不會跑了吧。”
“徐士兵,我盯很久了,他跑不了一點兒,你看床上那一坨……”
萬家幸裹起被子在床上蠕動著。
“長官,他這是在…幹什麽。”兩人從椅子上爬下來,牛至背過手背對著徐向上,手,騷動著,“聽著,所謂偵察,最重要的便在於透過現象分析其本質,比方說觀察到某支隊伍留下的大便,分析他們吃了什麽,會不會鬧肚子之類(禾生為你作出槽點解析:①三歲小兒說出如此複雜的東西,驚尤天人,②留下的答辨,還有鬧肚子,總之很逆天。)……萬家牛一指轉身揮向徐向上,“那麽,告訴我,從他的行為中,士兵啊,你看出了什麽!”徐向上緊急立正,“報告長官,我看出了……他喜歡被子。”徐向上低下頭顱,這算什麽答案,還是準備挨批吧……
卻見萬家牛雙手摁住了自己的肩膀,“我天,還能這麽懵的嗎?士兵呦,我給你滿分。就在這兒等我的好消息吧……。”牛至一去不複返,向上原地樂呵呵。
隨後,眼見四下無人,徐向上又爬上了椅子,延續偵察,他沒有向牛至長官匯報這個,他覺得裡面那位好像是比他一歲的哥哥吧,傻乎乎的,其實很可愛的呀!湖面的月光最美,日出的霧靄最美,似乎都被藏在了那對眼睛裡,睡著了呢,那睫毛……
“砰”這霸氣的開門好懸沒把徐向上從椅子上震下來,那是牛至長官,萬家幸也醒了,只是他隻肯把腦袋探出來,“啊——?”他,他萬家幸,他剛才啊嗚地叫了一聲對嗎?牛至尬住了,絕對尬住了啊,那種…不對,他的表情,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那不是他該有表情,他笑了!難道說,牛至他…他,克服了尷尬!!!!真不愧是軍團的幹部,我們這些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輕輕松松就能辦到,令人憧憬,讓人崇拜啊!
他出招了,先發製人,這一招是,這是——陽光開朗大男孩兒,“呦,我只是聽說吼,你喜歡被子是嗎?那麽……”萬家幸看都不看他一眼,臉撇過去就當著他的面閉上了眼睛。
Miss了,竟然miss了!那麽強的一擊竟然…沒有任何效果,可惡,這種不吃攻擊的Boss要怎麽打啊!牛至還沒有放棄,但顯然他也慌了,二三連招一起打出來了,“我家還蠻多被子的,超舒服的啦!我是來跟你交朋友的,只要你跟我回到我的故鄉,危機就解除了,大概吧,總之這裡就無事了,這提議不壞吧?……”
萬家把腦袋塞進被子裡,什麽,竟然是我們的完全敗北?!
“聽著,所謂…管它什麽,一步登天果然還是太難了,作戰展開二階段,街頭采訪。”萬家牛拖著逐漸偷窺上癮的徐向上還了椅子。下一步。說是街頭采訪,實際上他們可以采訪的只有一位,記憶混亂的癡呆祖母——馮佳潔,按輩分是這兩位的奶奶。
“老奶,那個,就那兒…那屋住的孩子,有啥喜歡的東西沒?”
“那…那屋,古風啊,記得,他喜歡釣魚,經常晨跑,喜歡說‘你的生命值已經是風中殘燭啦’古川、古祥,你們不也有些愛說的怪話來著?我想想昂……”
牛至把徐向上拉過一邊,私密通話,“她把咱當她兒子了,早說過她不可能記得的。”“我知道,不過古風…是三伯叔的名字吧?你想啊,所謂家族遺傳這種東西……”老奶在盯,結束通話。
“吃的呢,他喜歡吃什麽?”
“喜歡小孩,喜歡甜的東西。”
“好,好,我們不打擾了。”
“咦,今天的康復訓練這麽早就結束了嗎?”馮佳節困惑,隨後忘卻了困惑,這證明她的病情正在好轉。
“作戰三階段,決勝局了,徐士兵,這次,讓我們一同戰鬥吧。”熟悉的房間,復活戰即將開幕,萬家牛胸有成竹,徐向上卻想不出什麽對策,他們真的得到了有用的情報嗎?家族遺傳可靠嗎?萬家牛拍胸脯給他看,好,那就把一切交給牛至吧……
闖進去之後,掀開被窩之後,確定,屋內沒有萬家幸。角落裡也沒有。
“作戰變更,暫緩原定‘徐士兵獻祭’計劃,以尋找目標為最高優先級任務……”
“‘徐士兵獻祭’計劃,我可沒聽說這個,怎麽還要獻祭的?!”
“聽著,所謂軍人,服從命令才是你要做的事,不管那是什麽!況且我們不已經知道他喜歡吃小孩了嗎?你犧牲一下又怎麽了?總之, start噠。”
徐向上一把拉住衝勁兒滿滿的牛至,“他喜歡吃小孩?你怎麽分析出來的?這不對吧?真要這樣,三叔早該被抓起來了吧……”
“你說的對,但是…”牛至叉起腰,“除了以這種變態的欲望為引,我們還能指望什麽呢?糖果嗎?你總不會以為這世界上存在一顆糖果就能打發的小孩吧,嗯?!所以啊……我們只能賭一把了,士兵。”
“長官,雖然還是完全不能理解,但你說得對,軍人就要服從命令!我聽牛至的。”
遍尋大院的第一輪,沒有任何收獲。“他在哪兒,不可能,我們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難不成,他去了那個世界?”牛至讓徐向上原地待命,自己則小步跑回自家房間。
那個世界,不知多少次,父親在夜間兀然消失,微光閃爍,那似乎是他曾見過,夏夜的螢火,螢火忽忽,那一夜父親直到日升才會滿載早已溢出的歡愉回來,他,去了那個世界牛至如此認為。而自己隻敢偷看,只能偷偷了解一二,能清楚的,萬古祥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那個世界的事,那副神情,那自在,太過明了……
把燈關上,窗簾拉上,沒有螢火的微光,他沒去那個世界,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確實,禾生也認為,不管怎麽說怎麽說讓八萬穿到異世界這故事就爛透了捏…
於是到了遍尋大院第二輪,牛至可以確定了,他沒在院內,那麽…“士兵,加入調查兵團吧。”“啊?”什麽?
“世界是很廣闊的啊,高山,原野,海洋,探索是沒有盡頭的,徐士兵!你難道甘心被困在這麽…這麽一個井底嗎?”牛至,為徐向上指引前方的道路, 前方是——光明,兩個小孩一下子噠噠噠跑出院子,跑得很自由。
只是回來的時候低下了頭顱,這次也…(哽咽),什麽成果都沒有!
然而,探索的心還在躍動,牛至發覺他們搜尋的方法是不對的,一個勁兒瞎摸索顯然不行,看來,得問問看啊!
問蒼天,問鬼神,問浮萍,問塵士,問遠方的風,問昔日的雨,問遍寰宇,得一真理,求人不如求己。
牛至思慮越發沉重,不在院內,不在院外,那麽他是蒸發了,還是升華了了?不合理啊,徐向上就沒那麽在意,拎著根樹枝拖著跑,到院外是來幹什麽的,誒?不是來散步來著?兩人就這樣遇上了趕著回家吃飯的燕笑姑娘,她怎麽說?“別擋道,礙眼的小子們。”
牛至攔下欲要和這位小姐拜扯禮儀的徐向上,以最純正的學究姿態,請教,要一板一眼:“燕女士,我這裡一位叫萬家幸的…同志,今早行蹤不明,請問您是否知道…哦,就是剛搬來那位朋友。”
活潑靈動卻盡顯不耐煩,回答,是有板有眼,“什麽行蹤不明?他不就擱那兒坐著嗎?”朝著她那凌人食指望去,貼在鏽跡上的門神老爺正對一位乖巧的小“金童”怒目而視,那正是萬家幸和他心愛的黑白小狗板凳。
孩子只是呆呆地望著,坐著,沒什麽別的思慮,遠方的萬長貴不會知道,這裡有這麽一位孩子,整日無所事是,就在門口傻傻地乾坐著,他在等著你,他最美最親的親人。
萬長貴呢?在思考自己都做了些什麽,在醫院裡,天河市中心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