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白冬至,城垣內外雲羅織,
寒霜蕭瑟萬物敗,覆雪蓋盡待新時。
不算寒冷的流風吹開雲母宮的大門,華麗聖潔的雪光立時照亮大殿,正吃飯的皇郡王吉君城玩心大盛,無視母親的呵斥,撂下筷子便要跑出玩,哪怕半路有宮女恭敬攔路,他也不管不顧,反而抬手就是一拳把人打倒在地,頭也不回地出門。張太后無奈,隻得命令幾個宮女太監追上去小心照應,且不可讓皇郡王磕著碰著,同桌而餐的大丞相楊世延笑稱皇郡王活潑,張太后卻看了眼面前的火鍋,低聲歎氣。
張太后說道:“是他吵著嚷著要吃火鍋,我給他準備好了,他卻才吃了幾口就跑掉。唉~這孩子,太不聽話。”
大丞相笑道:“不吃就不吃吧,小孩子,脾氣毛躁,愛玩愛鬧,很正常——他不吃,娘娘你吃便是。”
“我吃?”太后從鍋裡挑起一塊肉,言道,“我倒是想吃,但太熱了,怕吃到嘴裡,燙壞了舌頭。”
楊世延臉色微變,言道:“那就晾涼再吃。娘娘,不著急,忙什麽。”
“忙什麽?呵呵,不忙不行。”太后把肉片放到盤內,“你看這鍋,裡面的水沸騰得厲害,肉說不定哪天就得被衝出去,掉地上,叫什麽秋天的鳥叼走。”
大丞相說道:“是有這個可能,但……也不能急。我記得小時候父親說過,熱水太滾,加點涼便是,哪怕容易把肉煮老,但至少在鍋裡。”
“你父親是個有智慧的人,也是個有能耐、沉得住氣的人。”低頭把肉吃掉,太后說,“我記得當年,吉雄意出事前,滿朝文武都以為你們楊氏在劫難逃,但你父親竟從未慌張,每天按時點卯,專心處理大年苑之事,未曾有半點焦躁,那等沉著冷靜的狀態,一般人學不了呦~”
“提起當年,我楊氏實乃依靠太后您相助才能活下來。”大丞相說,“若不是太后您派木公公全程參與調查,抓住了鳳凰館的把柄,令他們不敢把責任推到我楊氏身上,我楊氏當年確實必死無疑。”
張太后說:“可亦是如此,柯悟發恨我入骨。”
“又能如何?”大丞相說,“太后您抓他柯悟發的把柄,算是威脅,但也是恩德。他柯悟發急功近利,為了讓吉雄意以聖階實力登基,貿然傳授自創功法,導致吉雄意修煉出錯,身受重傷,意識不穩,情緒起伏不定,最終釀成大禍——這等罪過,足以讓他柯悟發萬劫不複。”
“呵呵……倒也是。”太后笑道,“柯悟發貪心不足,想把吉雄意培養成超越德龍帝、烈鳳帝的君主,妄圖依靠徒弟吉雄意,讓自己獲得擎空館尊、循潛館尊,甚至是乾龍王的超然地位,卻哪知反而毀了他的太子徒弟,呵呵呵……這罪過,大了去,我沒揭露他,實乃大大的恩德。”
“沒錯。”楊世延說,“按理說,不單我們楊氏,他柯悟發也該匍匐在太后您面前,高喊謝恩才是。”
“呵呵呵……”太后笑道,“你呀,總開玩笑,柯悟發那種人,寧可死,也不可能向我道謝,呵呵呵……”
“也對,哈哈哈哈……”
雲母宮內,一片“快樂”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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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館內。
田傲本次出行,身體傷勢不重,但心靈狀態出現一些波動,柯悟發一方面傳授給徒弟一些道門心經,另一方面還交給他一些靜氣凝神的魔法配飾,以防走火入魔。
鳳凰館尊說:“以前的配飾就不要帶了,省得魔法波動交叉影響,出現不測。”
“交叉影響?”田傲不解,“配飾之間的魔法波動能彼此影響?”
“怎麽?!不信!?”不知為何,柯悟發突然神色大變,目露凶光,“出門一趟,敢質疑師父了!?”
田傲和姐姐田嬌眼見柯悟發生氣,趕忙道歉,“不敢不敢不敢!還請師父您息怒!”倆徒弟慌張跪地叩首,惶恐不安,萬般害怕。
“……”瞧田嬌和田傲的驚懼樣子,柯悟發表情一僵,暗暗後悔自己反應太大,嚇壞了徒弟,於是換了副輕柔的語氣開口講話,“你們……起來吧。”
“是,師父。”田嬌和田傲站起身,但仍舊心懷恐懼。
“唉~”柯悟發盯看兩個徒弟幾眼,歎道,“非是師父苛責,實在是此事絕非兒戲,當年……”言至於此,鳳凰館尊稍稍停頓,似是猶豫該不該繼續說,躊躇再三,方才決定把那個秘密講出來,“唉~當年你們的雄意師兄就是栽在這上面。”
“哦?!”田嬌、田傲一驚,未曾想師父今天竟然提起吉雄意,“因為配飾?!”
“嗯。”柯悟發面帶憂傷和氣憤,“當年東吉老祖吉孝國瞞著我,把一條不知從哪弄來的深海玄冰掛飾送給雄意,那東西與我給雄意的配飾發生交叉影響,導致雄意意識受到嚴重損傷,最終釀成大禍。”
“竟有此事!?”田嬌和田傲驚道,“原來雄意師兄之罪是因此而生呀!”
“正是如此!”柯悟發歎道,“若非真的影響巨大,我豈會呵斥你們。”
“是我們不該懷疑師父您!”田嬌和田傲躬身說道,“師父放心,我們肯定謹遵師父您的教誨!”
柯悟發言道:“你們明白師父的苦心就好。”
田嬌、田傲點點頭,表示十分清楚柯悟發對他們的愛護,不過此刻,二人有個疑問,“既然明知是東吉的錯,為何師父當年不拿下他們?”
柯悟發站起身,歎道:“因為你們逝去多年的師娘是吉孝國的小女兒,吉孝國是我的準嶽父。”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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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年城,東吉樓。
麒麟館尊吉仁冠和東吉樓主吉仁量今日一塊吃飯,閑談最近之事,說著說著,提起田傲闖禍、年國需要賠償林國大量財物,二人不禁大罵鳳凰館。
吉仁冠說:“田傲和他師父一個德行,就是個沒腦子的瘋子,總是闖禍!當年柯悟發就因為總闖禍,咱爹才說什麽也不許咱妹嫁給他!”
“是呀!”吉仁量怒道,“為了湊齊這份賠償,差點把咱東吉樓的流動金銀掏空!太氣人了!”
吉仁冠言道:“還有楊家!田傲闖禍後,玉鳥人玉秋千明明已經和林國談好賠償,結果他楊家一插手,愣是翻了兩倍!氣死我也!早知道這樣,當年就該把楊家害死吉雄意的事抖露出來,把楊家直接按死, 不但省去這次的兩倍賠償,那個什麽孔雀樓也肯定夠立不起來!”
吉仁量說:“哥,當年吉雄意那事,當真是楊家弄出來的?”
“是!沒跑!”吉仁冠說,“那時我是方圓館副館尊,負責調查吉雄意案件,發現他身體裡有一些特殊藥物存留,我悄悄找乾龍術院的人比對過,那藥品乃是春萌之用,效果霸道,古時曾害死舊帝吉淵,近時擎空館尊用它圈養皇室,還有上次吉時壬和張繪雁,也是那藥改良的東西。我還派人查到,楊家有這東西,楊書柔偷偷進入太子寢室那天,大概率帶在身上。綜合一看,肯定是楊家的事!”
吉仁量歎道:“哎呀,太子案原來是這內幕!豈不是說太子是楊家害死的?”
“只能說是楊家害太子闖禍,還有張忻翩的拱火。”吉仁冠說,“當年案發後,張忻翩多次明裡暗裡譏諷吉雄意,偷偷匿名給他發信,說他是‘大年之恥’,逼迫他趕緊辭去太子之位,最終逼得太子自盡——這些都是我在方圓館任職時確確實實查到的。”
“哦,也有張忻翩的份?”吉仁量說,“可既然知道是太后和楊氏的禍端,哥你怎沒順勢把他們按死?”
“我也不知道。”吉仁冠說,“我當時把事情報給咱爹,咱爹非是不許,我也就沒敢多說。不過,那次之後,咱東吉大量官員入駐大年苑,我猜咱爹肯定是用這事做了什麽文章。”
“大概。”吉仁量說道,“這麽說來,太子是太后和楊家害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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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