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氣嫋嫋,江無疾認真聽著。
就連發悶躺床上瞪著梁子的林姑娘也坐了起來。
“按理說,此番劫難,任誰都沒法子將你救回來。”
“但咱們江家的手藝能顛倒陰陽,竊得這一線生機。”
“一會你將燃下香灰衝水喝下,你有心要學又凝了陽元,阿姐自然不會繼續藏著掩著。”
“陰線陽針,縫死而活,這是咱家縫屍錄中最後一招,但常言道陰陽相隔,人死鬼活。”
“縫屍錄中說這樣縫回來的人,是在大陰天手中偷魂奪命,即便活了,也會因為見過大陰天而發生一些古怪的變化。”
江無疾眉頭皺的更深了,“大陰天是什麽?邪祟?”
煙氣構成的阿姐搖了搖頭,聲音多了幾分無奈:“阿姐也說不上來是什麽,大陰天就是大陰天,不是邪祟,也不是人,更不是什麽陰曹地府天門仙界。”
“不過幼時阿姐纏著爹爹問過此事,爹爹說只有見過大陰天的人,才能聽到來自大陰天的聲音,只不過這輩子聽不見是最好的……”
來自大陰天的聲音?
江無疾想起之前遇到哭臉人參時,耳力提升的後綴是“試圖偷聽祂們的聲音”。
這情況只出現過一次,而且也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現在以阿姐的話來看。
“祂們”指的是大陰天?
之前一直不敢問父母的事情就是怕姐姐懷疑自己,如今都已經攤牌了,江無疾也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阿姐,爹娘的事……”
“呵呵。”阿姐柔聲笑道:“在你面前幾次提前爹爹,而你卻從未問過,阿姐還以為你不認他們呢。”
之前不是怕露餡嘛……江無疾撇撇嘴,訕笑道:“雖然死裡逃生,可我這腦子多少還是出了些問題。”
“行了,你也不必解釋,爹娘的事無須放在心上,阿姐不知道他們在哪,但阿姐能確定他們還活著。”
“只要你認他們,阿姐相信遲早有一天你們會相見的。”
“……”這話讓江無疾有些意外。
眾所周知,某點是孤兒院,父母雙亡才是主角的正確模版。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管是阿姐還是爹娘,我都不可能不認。”
“呵呵呵……”
要事說完,紅香也燃了近半。
江遙織隔空注視著江無疾,問道:“畫皮人的耳朵割了嗎?”
“嗯?”江無疾微微一愣:“沒……不過人是秦姐姐殺的。”
“屍體還在?”
“還在的。”
“他人雖不是死在你手上,但卻是因你而死,回頭記得割下來掛身上。”
“……”江無疾眼皮抽了抽。
“阿姐,萬一以後又遇上這樣的情況,時間一長……我身上得掛多少耳朵?”
“你呀,說你機靈有時候又是死腦筋,你什麽時候覺得自己能壓的住這些人了,自然就不用掛耳朵了呀,你有見過阿姐身上掛著誰的耳朵嗎?”
“哦……”江無疾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件事。
只要自己能保證一對一的情況下壓死對方,那殺了也便殺了,不需要再割耳朵辟邪……
活著都不是對手,死了能翻多大浪?
好在秦姐姐嫌晦氣,不願意將詩桃姐姐和畫皮人在同一天焚燒,因此畫皮人的屍體還在。
“之前給了你陰線,這次我托林姑娘給你帶去了陽線,縫屍用的白線你要用就自個買吧。”
“記住喝香灰水,勿入拜祟,還有割耳,其他倒也沒什麽要說的事了。”
“若遇上什麽事點香即可,阿姐看到了便會回應你。”
江無疾點點頭,認真道:“阿姐不必太掛念我,照顧好自己。”
“呵呵,知道啦……”
香滅煙散,半截香灰悄然落下。
江無疾按照姐姐的吩咐將香灰衝水喝下。
少時,一些法門好似本就印在靈魂深處般瘋狂湧出來。
只不過這些法門非常隱晦,明明知道它們就在腦子裡卻怎麽也理解不了。
就好像高數不會教基礎數學,哪怕有完整的縫屍錄,江無疾也無法一口吃成胖子。
不過有一門法門還是比較透徹的。
就是見阿姐用過的陽線針,縫屍錄裡也稱為殺祟針。
辦法倒是不複雜,無非就是多練習,難的是這陽線不是普通的紅線,而是需要用自己的陽魂去“養”。
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巾,除了祟肉之外還有幾大捆紅線,這些都是阿姐已經養好的陽線,可以直接用。
阿姐甚至還提前穿好了不少針,單獨放在一塊。
不過黑色的陰線為數不多,但應該也夠用了,自己總不能動不動就斷手斷腳什麽的吧……
其實有一件事江無疾一直很好奇,就是阿姐的實力到底怎麽樣。
最開始瞎婆鬧祟的時候,阿姐似乎受了傷。
後來對付繡娘的時又怕保不住自己而將他推下山。
可林姑娘又說,要不是怕事情鬧的太大,阿姐早就把繡花娘娘解決了……
遇強則強?
這個疑問江無疾也只能暫時放在心裡,等有合適的機會再問也不遲。
……
轉眼數日,距離戲班招人的日子越近,小嶺村就越是熱鬧。
大街小巷出現了不少新面孔,大多身邊都帶著一個兩個小輩。
對於這十裡八村的人來講, 家裡有人能在大幫會手下討生活,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一件事。
說句難聽的,人前都要高一等。
進了幫會,不但有機會學更厲害的門道,每個月還有不少工錢。
聽說戲班一個管事的月俸比普通村民十年的收入還多,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因此,對於小嶺村這種特殊村子來說,一年到頭最熱鬧的不是除夕春節,而是繡坊戲班來招人的時候。
不日,柳城戲班的人到了。
也不知施了法還是湊巧遇上。
戲班進村時,明明晴了好幾日的天色變得陰氣沉沉。
村外薄暮冥冥,霧氣隨陰風猶如流水般淌進村子裡。
鑼鼓喧天,嗩呐齊鳴,霧鎖煙迷之中緩緩行出一群怪人。
為首兩人踩著高蹺,比三個成年人還高,穿著一黑一白的大褂,整張臉都被凌亂乾枯的頭髮擋住。
寬大的袖袍相互交疊,不見其手,分別奉著三根指粗清香。
這兩人身後跟著兩個小孩,金童玉女手裡各扛著一面靈幡。
靈幡有字,右為“戲腔已開,八方來聽”;左為“紅袖花旦,通幽洞冥”。
再往後便是一群穿著戲服化著西裝的戲子。
只不過這些戲子的妝容與江無疾印象中的區別很大。
他們化的沒那麽鮮豔,又或者說他們化的戲妝更像是死人妝。
這柳城戲班雖然沒繡坊的娘炮那麽惡心,但怎麽感覺比繡坊還要詭異?
哦,差點忘了。
這紅袖花旦本就是邪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