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所謂的祭國慶典大概要持續數個小時。
古德裡安在自己的耳邊念念叨叨,利維爾聽得多少有點不耐煩。
終於在奉命回去取聖水的間隙,他果斷脫下光明使袍和面具遞給塞拉斯。
圍繞在聖水池旁邊的幾名守衛明顯被頂替了。
沒人知道塞拉斯究竟召集了多少人手參與反叛行動。
“我履行了咱們的約定,你總該拿出點誠意了吧?”
穿上光明使袍的塞拉斯遞給了他一張字條,“上面記載有如何前往古堡的辦法。”
“勉強信你一次,別忘記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時間緊迫,利維爾來不及檢查這家夥究竟有沒有在欺騙自己。
他縱身就從這光明神殿跳下去,宛如一隻大蟑螂在牆壁間穿梭。
自己得盡快去和爆爆匯合。
至於塞拉斯則用聖杯舀了半杓左右的清澈聖水。
他重新戴上面具並收束長發,在德瑪西亞無數子民的目光注視中緩緩走出大殿。
古德裡安大祭司沒有看出破綻,示意嘉文四世皇子上前。
“歷代諸王的英魂將會在今天降臨於德瑪西亞。”
“當您喝下這杯聖水的時候,秘銀城會點燃聖火,雄都會奏響樂章。”
“德瑪西亞從此誕生了一位新的國王。”
身穿盔甲的嘉文皇子從樓梯來到了二人的面前。
他僅僅是屈膝,身後的一眾追隨者便紛紛單膝下跪,表達自己的忠誠。
人流之中就有冕衛家族的蓋倫以及一個塞拉斯無比熟悉的老朋友——
拉克絲!
雙方透過面具在互相對視的第一眼。
這個女人似乎察覺到男人的反應有點不太對勁。
“偉大的光明使者,特請您用黃金刃割開手掌,將蘊有光明氣息的血液融在其中。”
古德裡安派人端上來了一個瓷盤。
這是每任國王登基時都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情,為了祈求得到神靈的眷顧。
緩緩拿上黃金刃的塞拉斯看著屈膝跪在面前的嘉文四世。
旁邊就放著一頂鑲嵌有寶石珍珠的王冠。
“數百年的時間以來,德瑪西亞曾在輝煌與榮耀中崛起。”
用刀刃割開手掌的他冷聲道:“但自詡貴族的你們正在摧毀這個王國,讓它變得狹窄且極端。”
血液融合在聖杯中沒有任何反應。
嘉文四世識破了對方的詭計。
只見他先是推開橫在中間的古德裡安大祭司,這個老家夥還被蒙在鼓裡。
隨後在趙信的幫助下,一柄造型奇特的長矛就被甩了上來。
它是德瑪西亞皇室的傳家寶——阿塔瑪之戟。
快步上前的嘉文四世拔出戰戟,一個上刺就擊落了塞拉斯手裡的黃金刃。
“叛賊也膽敢站在這裡?”
嘉文看著冕衛家族將這家夥給團團包圍,“老實交代希爾曼呢?”
既然身份暴露,塞拉斯乾脆取下了佩戴的面具。
他看著這位高傲的皇子,“他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釋放,沒人會傷害他。”
“反倒是你,冠有皇室子嗣的頭銜,實際上才是整個王國真正的罪人。”
“所以你又有何顏面站在這裡登基稱王呢?”
他亮出了隱藏在光明使袍之下的頑石鎖鏈。
不想囉嗦的嘉文一個巨龍猛擊就砸了上去,祭祀平台被砸出了一個凹陷。
身法靈活的塞拉斯則用鎖鏈纏繞住戰戟。
結果還未來得及奪走對方的武器,一柄大刀就從身後順劈下來。
只能用頑石進行抵擋的塞拉斯露出笑容,“德瑪西亞之力?”
“說白了冕衛家族只是皇室的一條走狗而已。”
他用力頂開了暴風之劍,感受著源源不斷的魔法源泉湧入體內。
以至於雙臂的魔力都變得更加耀眼,“難道你自己不覺得很諷刺嗎?”
“忌憚魔法的你們到頭來還不是從魔法中索取力量。”
蓋倫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這個說法。
後方的嘉文想要趁此機會偷襲,一枚火球就忽然從上方飛來。
反應迅速的菲奧娜上前用刀刃砍滅余燼,“這家夥還帶了幫凶嗎?”
放眼望去,上百位魔法師嘴中念叨咒語,元素的氣息就在這光明神殿的上空匯聚。
宏偉廣場正在祈禱的子民們分不清楚眼前的狀況。
事實上他們也在考慮究竟要不要逃走。
之前在諾克默奇戰役中受傷嚴重的希瓦娜沒法變身出手。
她只能隨手拔出士兵劍鞘內的長劍,不由分說斬殺這些叛亂的惡徒。
“快點想想辦法,這魔法光球要是轟擊下來,今天恐怕會有很多無辜者喪生。”
有理由猜測塞拉斯就是瞅準了在今天這個重要日子,會有不少居民淪為人質。
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的皇室護衛們顯得焦頭爛額。
要知道如今隱藏在王國內的魔法師足有上百人,根本就來不及依次解決。
危急關頭,踏著沉重步伐走上前的蓋倫就將手裡的暴風大劍深深刺入地板。
頃刻間,就連剛剛逃出光明神殿的利維爾都忍不住停下腳步。
“我操?”他回頭看向凝聚在頭頂的雷暴颶風。
只見一道虛幻的光刃竟刺破黑暗雲層,裹脅著正義氣息和強烈壓迫感直逼下方。
哪怕是還在施法的叛亂者們都不禁瞪大了眼睛。
“魔法的力量可不是你一個人專屬的。”
絲毫不慌的塞拉斯剛剛觸碰到了對方的武器,掌心內隨之也凝聚出來一柄和暴風大劍相似的光刃。
手持戰戟都被一刀擊退的嘉文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
正常來說阿塔瑪之戟應該能破除任何防具或武器。
“這怎麽可能?”
下一秒,同樣將大劍給刺入地板的塞拉斯調侃道:“因為我在這逃亡的數年內已經參透了魔法的奧義。”
“你們想見識一下嗎?”
視野中又是一道雷暴颶風,他幾乎是完美複刻了蓋倫的德瑪西亞正義。
這也就是他窺探得到的魔法奧義——竊奪!
伴隨兩道巨型光刃碰撞在一起,甚至就連明媚的天空都要變得黯淡幾分。
強烈的震顫感影響了元素的共鳴。
快要凝聚成形的魔法光球在轟響聲中被震碎,化為了無數飄散的光點。
沒有任何遲疑,塞拉斯用怨恨鎖鏈纏繞住蓋倫的脖子,然後將他的身體給拽倒。
“這個國家需要改變,你們難道還不明白嗎?”
臉色鐵青的蓋倫用手試圖掙脫,奈何他低估了對手的力氣。
身經百戰的家夥不僅只有穿上盔甲的戰士,還有常年和獵魔人打交道的流亡法師。
眼見自己哥哥快要窒息身亡,不再袖手旁觀的拉克絲橫在前面。
“塞拉斯,夠了!”
她揮舞手裡的法杖,一道耀眼的光波就擊斷了鎖鏈尾端。
精準無誤。
頓時失去控制的塞拉斯踉蹌後退幾步,“我原本還以為你是最能夠理解我們艱難處境的。”
“拉克絲,忘了我當初是怎麽和伱說的嗎?”
他企圖洗腦這個貴族魔法師,“我們應該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為了解脫束縛去追尋自由。”
神情有些複雜的拉克絲依舊做出進攻的姿態,“我當然沒有忘記你在監牢內所說的每一句話。”
“問題你們不該采取這樣激進的辦法來爭取權利,反而只會將王國的子民都陷於危險之中。”
“塞拉斯,我想你肯定也不願意看見這樣的畫面,你骨子裡還是一個德瑪西亞人!”
禁不住冷笑的塞拉斯頭也沒回。
他側身躲開嘉文的戰戟,然後一拳頭就砸在他的臉頰上。
皇子的身體在冰涼的地板上翻滾幾圈。
“德瑪西亞人?”
“真是可笑的謊言,我曾忠心耿耿的侍奉這個王國,但到頭來又有多少人將我們視為同胞呢?”
嘉文想要拿上脫手的戰戟,塞拉斯可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一腳就踢開了這引以為傲的武器。
他拿著偷取的風暴大劍逼向嘉文四世,“僅僅是具有魔法天賦,你們就毫不留情將我們給視為叛逆者。”
這律法背後有多少的不公道和歧視只有當事者明白。
刀刃逼近了嘉文的喉嚨近在咫尺。
哪怕被其他魔法師牽製的菲奧娜和趙信想要幫忙也有點來不及了。
拉克絲急忙勸說道:“你必須得冷靜點,塞拉斯,這樣做只會將這個王國給推向深淵。”
“而且就算你殺死了嘉文也無濟於事,激化矛盾永遠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不是嗎?”
露出自嘲笑容的塞拉斯喃喃道:“殺死他?”
“不,我當然不會殺死他,只是想麻煩這位手握重權的皇子幫個小忙,依照我的規矩來修改法令。”
其實在此之前他早就計劃好了一系列的應對方法。
首先就是要這位皇子以儲君的名義施壓議會,頒布廢除禁魔令的歧視性法律條款。
賜予這些被迫生活在異樣目光中的流亡法師重獲新生。
然後釋放被囚禁在監牢內的其余法師,他們不應當一輩子都呆在暗無天日的潮濕地牢內。
尤其是頂著一個荒誕的罪名。
“相信我,你們忌憚的魔法只要用得恰到好處,同樣可以幫助這個固步自封的王國走向強盛。”
“我們會擁你稱王,用自己的力量為了德瑪西亞的未來而戰,你覺得呢?”
不然照這個趨勢發展,德瑪西亞遲早有一天要被諾克薩斯所吞並佔領。
奈何咬緊牙關的嘉文可不屑於與肮髒的臭蟲為伍。
他不會忘記一件事,正是這家夥殺害了自己的父親。
“縱容魔法的代價已經足夠多了。”
他在伺機拿上戰戟,“你覺得我還會讓悲劇重演一遍嗎?”
正當局面陷入僵持的時候,宏偉廣場忽然傳來市民們的騷動聲。
他們察覺到腳底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噴湧,石磚逐漸松動。
直覺仿佛在說這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什麽情況?”
就連穩操勝券的塞拉斯都顯得有點蒙圈,這並不在自己的計劃之中。
俯身虔誠祈禱的人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四散逃走。
可是引線燃燒的速度顯然不會給他們太多的時間。
與此同時,作為這次蓄意謀殺的罪魁禍首,利維爾等人早就躲得遠遠的。
大概還有十多秒就會產生一次前所未有的連鎖大爆炸。
他的眼神中不免透露出來一絲興奮。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的?”
失蹤許久的卡琳納站在利維爾的身邊。
她和德萊厄斯實在是有點低估了這家夥的智商。
人家老早就發現了自己在尾隨跟蹤,只是礙於塞拉斯的介入一直裝作不知道而已。
蹲在屋頂上的利維爾笑了笑,“還記得我當初拿你的錢包替爆爆在裁縫店付款嗎?”
“其實我那個時候悄悄在裡面安裝了一枚追蹤器。”
“沒辦法,這年頭留個心眼不讓自己吃虧是必須要做的一件事情。”
談話的間隙,伴隨引爆倒計時的結束,引線點燃了火藥。
埋藏在宏偉廣場下方多達數十枚的奧術炸彈以及成噸火藥就被引爆。
威力遠超想象,爆炸衝擊波在瞬間就頂開了地磚牆體, 熱浪襲來。
毫無防備的德瑪西亞人隻覺得大地一陣震顫,處在中央區域的人們隨之就失去了意識。
這是唯獨仁慈的一點,死亡來臨前的恐懼僅僅是零點幾秒,不會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殘肢斷臂橫飛,燒焦的屍體不成樣子,隨處都能聽見孩童的啼哭聲以及市民的慘叫聲。
黑漆漆的煙霧從中央的凹陷處彌漫開來。
就連位於西北側山地的秘銀城都被這巨大的動靜給吸引。
他們原本是負責在嘉文皇子登基時點燃火炬,沒曾想有人竟然率先搶走了飯碗。
“這...難道是那家夥的傑作?”塞拉斯放下了手中的光刃。
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淒慘畫面。
宏偉廣場的巨大雕塑正在崩塌,躲閃不及的人們被碎石掩埋。
大家仿佛置身於熊熊燃燒的地獄深淵中,滾燙的熱浪迎面襲來。
事發突然,哪怕是嘉文都沒有繼續追究這夥法師的叛亂罪責。
他急忙派遣守衛去救助傷亡嚴重的子民,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欣賞完傑作的利維爾伸了個懶腰,“咱們差不多該走了,省得被惦記上。”
“話說你們應該已經調查出泰隆被囚禁的位置吧?”
這次爆炸主要就是為了給救出泰隆爭取時間,順帶滿足一下自己的欲望。
卡琳納點了點頭在前面帶路。
她吹響口哨喚來了一隻烏鴉,依照老辦法在腳踝處塞入了一封密函。
機不可失——
諾克薩斯帝國該出兵進攻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