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真模特

　　三十五

　　下班後我立刻回家，走到單位大門口時，一位隔壁辦公室的同事也正好走過來，身上斜挎著一隻黑色的牛津布小包，像個剛從學校出來的大學生。不過，嘴裡叼一根煙，上身穿一件灰白條紋的短袖體恤，下面一條九分樣子的牛仔休閑褲。

　　他笑著問，“金科，下班了。今天有飯局嗎?，怎麽樣，帶上我，可以幫你喝酒。你可不能不夠朋友，有飯局就忘記人家了。”

　　“回家有事。”我說，一臉茫然的樣子，“放心，我們什麽關系，有飯局哪裡可能不叫你。”

　　這位同事門檻很精，從來不會主動發煙給別人。不過，他時常會拿出僅剩一根煙殼子，抽出這根煙，一臉懵逼地假裝說，只有一根了，然後自己點上，不去管別人。有人看不過去，掏出煙來發一圈，他也接下來，把煙夾在耳朵上，又去另外一處，再次上演一番。

　　原本是有飯局的，我心裡想，但肯定不會叫這人。中午與申易微信好後，我的分管領導端著飯碗坐到我旁邊。一張小圓桌就我倆，他一邊低頭用叉吃著，一邊看著一旁的菜碗，不讓自己的說話的口型給人看見，放低聲音，又不靠很近，顯得過於親密，慢條斯理地說，“晚上有空嗎?剛接到局裡那位今天有空。我想要請這位分管我們到領導吃飯，我想讓你陪我去，正好可以給你介紹認識。給領導留個面熟印象，將來有機會好提拔你。”

　　我心裡感激我的這位頂頭上司。他把我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的提攜著。

　　他比我大六歲。原本我只是他分管的部門下面的一般科員，偶爾一次，科裡的人都外出了，只有我一個人留守辦公室，科長要求我寫科裡年底的工作總結和明年的工作計劃。快要完稿時，分管領導走進來在我對面坐著。我見他沒有要離開的樣子，便給他泡了一杯茶。我不會抽煙，他也不抽煙。我有意擺出拘謹的樣子，將總結草稿移到一邊，像似等待領導下達指示。擺出讓這位分管大領導在我面前有居高臨下的感覺。

　　他說話語氣隨意，快下班了，一時也沒什麽事，於是他與我聊了起來。主要是他在說話，我聽著偶爾回答一下他的問題。辦公室裡雖然有說話的聲音，好像聊的蠻歡的，其實我覺得我是在強顏歡笑。當他知道我與他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又是同一位教授的學生時，領導的態度變了，情緒也真誠起來，不再是做表面熱情心裡冷淡擺譜的樣子了。臨走留下一句話，他中午不習慣午睡，一般都在辦公室，邀請我經常到他辦公室去坐坐。

　　這是把我當成他的兄弟，才會這樣被邀請到他的私密空間裡。

　　從他的姿體上我忽然覺得，有了這層同門關系後，我與這位領導不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系。他是我的學長，我是他的學弟。

　　之後的幾個月裡，我時不時趁中午飯後，科室人都打瞌睡的安靜時刻，去他辦公室。有了學長學弟這層同校的關系，我倆就有了共同的話題。第二年春節後，各部門中層一級領導班子大調整時，我被提拔到副科的職位，不過是這位分管領導的助理，享受正科級的待遇，在部門裡並沒有具體的分管負責的工作。

　　學長對我說，這樣的提拔安排，只是想讓我盡快進入單位的正科職位上，因為正科滿兩年才有機會作為提拔處級的後備人選。

　　食堂偌大的餐廳裡，小圓桌邊的人寥寥無幾，差不多都走了，桌面上倒是留下不少骨頭菜皮之類東西。我湊近他，又扭頭四下裡掃一眼，近處的幾張桌子上吃飯的人也起身離開，走過我們的桌子時，還不忘給領導點頭打個招呼。“學長，今晚可能不行。”

　　他不解地看著我，好像看一個傻子似的，“你有什麽比這還要緊的事情?”

　　“是這樣的，”我在腦子裡理了理心思，讓申易提前進入我戀愛的角色演繹一番。“我跟一位姑娘約好今晚見面，”我朝學長眨巴著眼睛，一臉懵逼地傻笑，“我正緊張著呢，因為今晚約她出來，就是要確定我們的戀愛關系。我心裡還糾結著，要不要跟學長你商量一下。”

　　“原來約了姑娘，是要談戀愛了，怪不得連仕途都可以放棄。”他像大哥哥那樣，有些欣喜、有壞笑的樣子，“你也應該找個女人了，姑娘怎麽樣?有她的照片嗎?讓我看看。 ”他若有所思地說，“現在的你是科職，單身不怎麽要緊。不過，將來提拔到處職，上級考核提拔處職領導幹部，婚姻狀況也是一項指標。你如果還是單身，就怕有人會拿這說事的。”他湊近有點八婆的說，“今晚必須拿下。我和你嫂子在家等你的消息，拍張照片發給你嫂子看看。明天中午到我辦公室來，向我匯報戰況。”

　　我挺直身體，一臉懵逼的樣子，看著食堂窗口，裡面的燈光耀眼，炊事員正在有說有笑地收拾菜肴盤碟，“知道了。應該能拿下，女追男隔層紙。”我笑起來，一臉得意地悄悄說，“是她喜歡我。”

　　“好，這是大事。”領導一臉正經地說，“我等你的好消息。確定下來後，定個時間帶家裡來，讓你嫂子看看，將來她們姊妹——應該是妯娌，也好有個說說悄悄話的伴。”

　　接著他一臉認真地說:“不過這位分管的局領導，你還是要早一點見一面的好，混個臉熟，對你未來的仕途有好處。在我們這樣的單位裡，想要某個一官半職(副處職以上)，又順風順水，就必須要有好的靠山，這是哥的經驗，你要領會哥的意思。你只有坐到處職以上的位置上，才算混出點名堂來。好處嗎，你將來會體會到裡面的利益。”

　　我知道學長對我真的好，不單單是因為我們是同門兄弟，還有可能，這是我心裡的揣測。因為我曾開玩笑說過，要將學長安排進我寫的小說故事裡去。也是一位懵懂少年的領路人。這是一位瑞家學派創始人。在七國稱雄的天下，佔有舉足輕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