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真模特

　　三十六

　　我還在微信裡發了一段以他為原型的敘述瑞家學派掌門人的文稿給他欣賞。過後不久正好是五一節假裡，我去他家吃飯，嫂子還訕笑學著我小說裡學派掌門人的口吻對學長來一番說教，學長也像個學生一樣認真聆聽，我坐在那笑得前俯後仰。這一對夫妻，從他們對小說裡的情節和對話的熟悉，我猜想，他們在家已經不止一次演繹過。

　　因此，下班時我走了快一點，才遇到對老婆是模范丈夫、在單位是個他媽的油嘴滑舌耍賴的隔壁辦公室的同事。

　　“沒有飯局，家裡有點事，得早點趕回去，他們都等著嗷嗷待哺呢。”不知道的人聽上去，以為我要趕回去燒飯做菜，對這樣的同事不需要認真對待。

　　我只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我們一起走出大門，往馬路對過的公交站點走，想著這個家夥在家是模范丈夫，能做會燒，關鍵是把老婆哄得團團轉。“今天回家燒點什麽好吃的哄你的老婆。”他朝我笑了笑，深深吸一口煙，我估計他不想浪費這根煙，想要在公交車進站前吸完。

　　我注意他的臉頰明顯流露出享受飄飄欲仙的感覺，像似一位癮君子那樣，四周的一切都虛無縹緲起來。冒出來的一絲絲青煙嫋繞著他的臉頰，像似騰雲駕霧一般，然後再慢慢吐出來。

　　上車後，座位上已經坐滿了人。兩道杠杆形成的通道裡，站著的人沒幾個。我站在車廂當中段右側靠窗的一邊。六站路，正常不堵的話，半個小時後即能到家。

　　這段路，自從有了高架路，公交車全程都在高架下面穿行，仿佛再也沒有了風餐露宿街頭的感覺。

　　夏季乘在車廂裡，兩邊的綠樹成蔭的綠色植物紛紛向後移動，猶如穿越仙境一般，還覺得涼爽愜意。

　　而冬季乘車上班時，陽光從東面斜射過來，坐在車廂的左側玻璃窗上，臉頰能感受到陽光給你的溫暖。

　　我看著沿路的街面仿佛被高架立柱分割成一段又一段，像似在暗房裡觀看架子上手動的電影膠片。

　　這時公交車進站，門哐當一下子打開。我居高臨下看著車窗外面沒幾個的候車人移向車門口。不過，一位臉頰皮膚黝黑的看不出年紀的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存心在車門口製造擁擠。

　　他原本站在候車人的後面一點，當車要進站的那刻，他快速走在人群的當中靠前一點。在車門口上車時卻又放緩速度，用身體和一條胳膊堵住大半個門，嘴裡喊著“別擠，別擠”，一對陰陰的小眼睛不停的溜溜轉。再用胳膊擋在人們肩部的高度，遮擋了人們的視線，另一隻手就乘機觸摸身邊人的口袋。

　　這條線路上，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扒手了。不過之前都是早晨上班的車上，人多的時候，我隔著遠無法提醒乘客。

　　現在不一樣了，我得提醒乘客一下。不過，我也不想給自己帶來麻煩，扒手有可能是幾人合夥作案。我冒然逮人，孤身一人會有危險。

　　我挨近一扇可以拉開車窗口，拉開窗玻璃，對著站台大喊，“張警官，你下班了嗎?”

　　聲音太響，嚇得那個扒手一個轉身，快速逃跑。

　　車門又哐當一下子關上，車廂裡一片寂靜無聲。我想現在的人很現實，對自己不利的都不想管閑事。而我也當沒事一樣。

　　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我也在捉摸著，今晚面對申易時，兩個孤男寡女在一個樓層面上，沒有其他人干擾，會發生點什麽呢。這一個月的冷靜期裡，我不能主動跟她有親密的舉動，但不反對她的投懷送抱。她今天離婚了，會有什麽樣的精神狀況?

　　下車後，走了沒幾步的我站住，看見小區南北通道時，我仰頭朝自己住的那幢樓望去，申易的身影在陽台上晃了晃又走回房間裡。不過她好像沒有看見站在下面的我，畢竟離開蠻遠，她也沒有等人下班的習慣。

　　此刻，申易會是什麽樣的心情，我捉摸著快步走進回字形大門。有一件事讓我有點擔心，申易現在住的房子，會不會易主。

　　我沒有聽她說過，這套三房是誰掏的錢。如果是男方婚前付的全款，那麽申易就要從這個住了兩年的家裡搬出去。一旦這樣的話，她要回娘家，這就有點慘呢。可要是對方——那個現在可以叫前夫——付過這套房子的全款或部分款項，現在放棄了。我想，按申易的脾氣，也不會接受這個男人的施舍。

　　一旦沒地方住，我想，讓她直接搬到我家裡，從那扇門搬出來，出了大門走兩步搬進我家的大門。

　　不行，事情不能這樣來的。申易會被人罵不要臉的，我也會被人指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離開也好，等過了風頭，她離婚的傳說冷淡下來，最好是那個冷血的男人快速與青梅竹馬結婚。這樣申易和我就能沒有心理負擔在一起了。

　　如果那個男人像個男人，將這套房子留給申易，或這套房子本來就是他們的公有財產，我心裡估計，申易一定會付款要下來的。雖然這套房子留有心酸、悲憤、無奈，但也有更多的一段段美妙回憶。

　　我這樣猜測，是基於我一個想法，申易是真心喜歡我。因為，我曾經流露過，說要是這頂層就一直是我們兩個人的話，以後都不用鎖門了，兩家人家們對門開著，有事不用敲門，就可以跑來跑去多方便。當時她眼睛一亮，想繼續這個話題，不過我有點後悔自己不過腦子，就把話題岔開了。

　　上樓時，越往上走，我的腳步也越用力，當然不是那種踩踏似的震樓板，只是鞋子發出的腳步聲。我想讓申易知道我正在上樓，她可以調整心情，兩個都是單身的門對門的男女，第一次見面會是怎麽樣的場面。

　　還有最後一層時，我仰頭朝頂上瞧，那兒沒有人。我心裡有些失落，不過又在預料之中。當我走上頂層時，看見申易家的房門開著，而她半個身子倚在門框上，有點蒼白的臉上流露出微笑。清晨的病容已經不見，但我還是看出一抹解脫後憂怨的痕跡。

　　“身體怎麽樣?你現在是單身了，要不要祝賀一下。”我走近挨著她，伸手拽住她的手，嘴唇在她的額頭親一記。她有點愕然，轉瞬眼睛眯著嬌羞地笑了。“臉色還有點蒼白，有點累了吧，要多喝水。”

　　“你進來，”她拽著我的胳膊走進房間裡。“我想讓你陪我說說話，我想把這兩年來憋著的話都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