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們也一樣”
“什麽?”
“我是說它們看起來也像是一直在學習”
被提問的是單牧,但持續保持緊張的卻是盧普。單牧看起來完全不在乎將這些敏感的揣測泄露給任何一個別有用心的路人,盧普不知道
“它們能獨立進行思考?”
“像是,但也可能只是在簡單執行指令,不確定。但從行為上來分析,至少它們比無脊椎動物更聰明”
“它們是生物?”
“也可能不是,但它們的外殼是有機物。為什麽這麽問?”
“聽起來你就像在描述什麽生物”
“你還能聽出這層意思?我寧可它們都是無人機,最好全都是”
單牧看上去想終止話題,但又並不非常像這樣做。他把兩支錯位的筷子在盤中平齊,然後夾起在閑聊中逐漸發軟的小酥肉。
“這就跟你媽Saizeriyum的鹽酥雞一樣”
這盤小酥肉喚起了他不好的回憶。
“你說我們製造對抗它們的武器裝備......‘我們’指的是?”
“肯定是普朗克之矛啊”
“我的意思是你再具體點......你看,咱旁邊那桌吃的是什麽?”
盧普突然對剛端上鄰桌的裝盤凌亂、花花綠綠的甜品產生了興趣。
“水果冰粉吧。要兩份還是咱倆吃一份?”
“要一份嘗嘗算了”
“行,那我加單”
單牧一邊操作加單,一邊繼續組織語言回答盧普的問題。
“我不能確切的回答你普朗克之矛是不是單純的因為對抗晶槍而誕生的......你知道,我從來不主動了解任何組織架構,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深究一切扯淡的事情上。這種話光是說出來就很扯淡,但是對抗晶槍確實是普朗克之矛外勤任務裡永不缺席的一部分”
“我感覺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
“別叫,我現在才準備回答......你吃菜啊倒是,光我在這狂暴吸入了”
單牧夾起油膩的茄盒,心滿意足的送進嘴裡。
“你估計對普朗克之矛的了解還停留在道聽途說上。我們大體上分內外勤,內勤負責組織管理,綜合協調,技術硬件支持,網絡輿情處置應對什麽的,外勤職能比內勤曖昧,從交通協管到城市環境綜治都涉及......我一下不知道怎麽概括,你可以理解成只要是內勤轉辦過來的,外勤就去做”
“網絡輿情都有......這我真沒想到。像你這種是屬於內勤還是外勤?”
“我屬於裝備測試科,現在總共就倆人。人屬於內勤,但基本都在乾外勤的活”
“你不是不了解組織架構嗎?我看你聽清楚”
“我是不主動了解組織架構,不是不了解”
“意思是只有你這裝備測試科的倆人負責處置晶槍?”
“......哎喲,你比我領導還吸血鬼,他好歹還說組建個至少四人的工作專班呢,到你這直接就剩倆了”
“別陰陽了你大爺的,這活肯定不能是兩個人乾的,我意思是想了解下你們會在晶槍上分出去多少力量”
唇邊沾滿一圈紅色醬汁的單牧接過盧普遞去的紙巾。
“也不能一概而論,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看現場在什麽位置,經濟行政中心還是郊區,有多強攻擊性,晶槍數量有多少,破壞范圍有多大,可能造成多大的損失,說白了就是要現場進行風險研判”
“現場風險研判......你們就這麽缺人?就沒有固定負責處理這種事的專班?”
“可算了吧,現在全都是一個人兼好幾個人的活,遇到緊急情況就啟動應急預案,所有人都參與。你說的專班確實有,但平時誰也不閑著,沒有晶槍還有日常工作要做,忙起來的時候一整天要接三四十次調度,真不比送外賣強度低”
“忙成這樣你們也不考慮多招點人?我聽著就很難受”
“招啊,這不等秋招呢。少說也還得堅持幾個月,而且我也不管人事”
“我意思是有困難你得給你上級反映啊。活全堆在你身上,你不說誰知道?”
“其他困難反饋一下多半還能解決。你說的要是晶槍這種困難,那還是算了”
“怎麽就算了?被誰pua了?告訴哥幾個網暴他去”
“不是這回事。你聽我一點一點給你說,我剛才也說了,我們對緊急情況有應急預案,記得吧”
單牧吞下口中的漿豆腐,繼續說。
“不算事前調度和善後,現在有辦法具體處理涉晶槍事件的最多30人。按4人小組算,那就是不到8組,這就是普朗克之矛目前能夠用於對抗晶槍的最大力量。如果集結這30人也沒辦法處置,你覺得應急預案有什麽用?”
“遮羞布”
“說對了。如果我們還想和簽下一份三年服務合約,就必須按照去年督導整理出的問題清單逐一整改——其中一項就是‘未按要求設置重特大網絡輿情及重特大事故應急預案和聯動機制’,所以應急預案根本就不是給你我看的。我也就知道這麽多”
“你這搞得我反而不敢深究了”
“你也了解了。基本情況就是應急預案和你我想象的不一樣,實際上能對付晶槍的力量也捉襟見肘。特殊的武器裝備,出眾的身體能力,前瞻的行動方針,嚴格的風險研判意識。不是與生俱來的,就是普朗克之矛花費巨大的代價慢慢培養出的,這32人唯一的共同點是只有普朗克之矛的土壤能讓他們盡情展現自己的價值”
“不是你們普朗克之矛到底幹啥的......”
“我不說了,內勤轉辦啥,我們幹啥”
“我你媽聽你一席話勝聽一席話啊”
“真不是當謎語人,每天乾的都不一樣,沒法給你概括啊”
“你例舉幾個讓我了解了解不就完了?”
“真這麽想了解你直接來我們這不完了?”
“來你們這?”
單牧的一轉攻勢打斷了盧普的思路,他突然忘記了自己接下來想要問些什麽。
“對啊。社招入口也有,你現在來試試競爭還沒旺季大,我還能給你內推碼”
“你今天出現在我面前就是為了忽悠我跳槽?”
“哎!話不能這麽說,不全是”
單牧立即為盧普戰術夾菜。
“不全是又是你媽幾個意思?”
“晶槍為什麽出現在你那, 我是真不知道。但是能挖來人我確實有分成”
“還他媽說你不是HR?”
“真不是!你別叫,真不是。就單純覺得你估計挺合適,也確實想和你一塊兒工作”
“怪不得那麽不拿我當外人,就是為了把我變成一條船上的螞蚱?”
“我倒是想把你變成鍬形蟲,但你不乾內勤有點可惜了,當然一切也得看你意向......也不對,一切得看你之後怎麽分配”
“我人還坐在這你就開始考慮分配了?原來你也有自覺那套裝備像個鍬形蟲”
“求你了哥,求你進來提高一下正常人的濃度吧,我再不和正常人說說話我要瘋了”
“哥我求你了,你這麽一說我真不敢去了,我幫你找下一個受害者好不好?你內推碼留給他!”
“哥考慮一下,有些事你進來就知道了,我不是主動製造信息差,而是咱倆現在身份不對等,好多事我沒法給你說”
“是,信息差填上了你分成到手了,我不進去都知道。你辭職咱身份不就對等了?”
“哎我這個憋屈......辭了也還有脫密管理期呢好吧!你就對現在的工作這麽滿意?”
話題越扯越遠,盧普已經忘了自己組起這個兩人夜場的初衷。
“別狗叫,你見過那個自帶工具的驢對生產隊滿意?”
盧普有些較真了。他撈起一隻抄手,連同怨氣一起吞了下去。
“我就是單純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