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萊克米行走在漫漫長夜之中,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熊皮的帽子上。他是一名獵人,身邊跟著的是吟遊詩人比利,兩個人在大雪中歪歪扭扭地走著。吟遊詩人時而低著頭,時而呻吟著,一些簡單而朗朗上口的旋律和詞句從他口中傳出:大風雪,下不停。北希國,有冤情。天也冷,心更寒。彼拉法,人消然。躲一躲,走一走。帝國兵,似野狗!
“好了,比利,”奧萊克米說“野狗們都要被你引來啦。”
“唉,該死的……”比利又低下頭去。
他們就這樣走著,悲歎著遊蕩的生活,怒斥著帝國的不公。半年前的搜捕仍讓他們心驚膽戰。不過,他們總歸是等來了好消息。幾天前,他們在河邊休整時,一隻來自北方的大鳥送來書信,那是尼森威迪的鳥,是“天堂舍”的鳥。信上寫著:誠邀貴賓前來,謝君光臨寒舍。他們看的出來,這客氣得不能再客氣的口吻背後隱含著什麽:回來吧,回來吧,有事需要你們回來啦!是啊,他們分散四處近乎半年了,半年的光陰裡,奧萊克米和比利潛逃遊蕩,蘭裡卡仍仗劍四方,奧林依舊開著消息靈通的酒館,普希頓的旅店還是冷清,尼森威迪的“天堂舍”紅紅火火,胡其遊歷天下,而庫格……庫格怎麽樣了呢?
可憐啊!可憐啊!庫格老兄,他來自帝國北方的奧瑪伐拉王國,三年前,他被帝國征去為彼拉法鑄像,在兩年多的黑暗時光裡,他見到帝國官兵對工匠們慘無人道的折磨,他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不過他逃了出來,善良的普希頓收留了他,於是他藏身在了普希頓的旅店內,他憑著在鑄像時所了解到的消息,將幾名帝國的通緝犯—奧萊克米、比利和蘭裡卡聚集於此。冷清少人的旅館恰好成為了他們的棲身之所,奧林和尼森威迪知曉後,並沒有揭發他們,而是同樣給予了關懷,並隱瞞著他們的存在。直到那天,一群帝國兵不知為何進入村子,挨家挨戶地搜捕,普希頓提前告知他們,於是他們跑掉了,大家東躲西藏,直到現在。
尼森威迪一定有什麽要緊事,他有他的打算,他要大家回去,大家要回去,也不得不回去。
奧萊克米和比利漸漸走出黑暗,他們看到了燈火,那是目的地,是他們所要前去的地方。他們看見了那誇張尖聳的屋頂,也看到“天堂舍”屋頂上的小天使像。他們敲了敲熟悉的門,老商人普希頓開了門。
“我們回來了。”
而這是在蘭裡卡到訪的兩天之後。
兩天前,蘭裡卡出現在了旅館內。那似磨又似刮的臉龐,那高聳卻瘦削的身軀,那就是劍士蘭裡卡。
他住在這兒的兩天裡,從尼森威迪口中知曉了當時他們逃走後發生的事情。
“你們走後,庫格被那群瘋狗抓住了。他拿起酒杯向其中一個人扔去—如果他不反抗的話,或許不會死,他作為首席鑄像師,沒人希望他死。可他不斷辱罵那些人,那個被酒杯擊中的帝國兵明顯惱了,他用長劍捅進了庫格的肚子……”說到這兒,尼森威迪抬起頭,回想著,“他死前的目光,那堅定又泛著不甘的目光,仍然讓我記憶猶新。那幾個帝國兵跑了,他們也許知道闖禍了。可憐的老庫格,他躺在地上,血滲透了他整個腹部,他用顫抖的手遞給我一個黑銅徽章,那就是他的遺作了。他對我說了一些話,希望我能轉告他的兒子。 說完後,他便沒了氣息。我們把他埋在了屋後。老胡其將徽章和那些話帶給了庫格之子巴倫了,看日子,胡其該往回趕了。”
蘭裡卡聽著尼森威迪的話,腦海中浮現了庫格那深沉又蒼老的臉,這張臉變得嚴肅起來,最後又變得勇敢而不畏生死了。
“默哀。”蘭裡卡舉杯道,“敬英雄。”
“敬庫格。”尼森威迪將酒一飲而盡。
時間回到現在,奧萊克米和比利聽著尼森威迪再次講起這段話。聽罷,兩人同樣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幾人圍在旅館的木桌旁,有奧林、普希頓、尼森威迪、蘭裡卡、奧萊克米和比利,只剩胡其沒到了。
大雪之中,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了。不是風刮,不是雪打,而是胡其到了。
“現在,我們齊了。”尼森威迪說,“除了……庫格。”
大家沉默著,尼森威迪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兄弟們,庫格走了,我們還在!帝國殺不死他。”
“是的!”胡其接著說,“他的兒子,巴倫,那孩子坦然地接受了父親的死亡,你們知道這有多麽困難。我們也要接受這位老友的離去,我們還在!”
“庫格永存。”許久不言的蘭裡卡開口道。
“庫格永存!”幾人同聲道。
“那麽,你們有何打算?”比利問。
於是尼森威迪開始講述起他召集眾人回來的原因。暴風雪把普希頓的旅館籠罩著,也把尼森威迪的話覆壓著。
這一夜,七個人,一間旅館,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