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黃口小兒也妄議國政！我看你今天是欠收拾了。”方海林怒吼道。

　　方瀚文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說道“小子無知，還請閣老原諒！”

　　“無妨，小孩子問了就問了。”夏元升倒是無所謂的說道“問題確實是有的，本朝田稅是按丈量的三成收取，你可明白?”

　　方瀚文點點頭，他也粗略了解過明國的田稅制度。

　　雖說沒有前世古代中的不收取官員和貴族的田稅，但明國的稅賦狀況明顯也不怎麽好。

　　土地兼並，強搶農田也是存在的客觀事實。

　　“雖然是三成，但落到實處，又能收幾成呢?”夏元升說完，看向了方瀚文。

　　方瀚文明白，這是對他的考驗，思考了一會，旋即答道“恐怕收成不足兩成，地主大戶是佃農土地的實際擁有者，今年受災嚴重，不少農戶都會將土地抵押給當地豪紳。”

　　“還不夠。”夏元升說道。

　　“抵押的契約在地主手中，也就是說地主的土地越來越多，但是交的田稅卻沒有上升，反而是農戶交了更多的稅。”方瀚文一點就通，說出了下文。

　　“孺子可教也！方大人，令郎才華橫溢，日後必將成為棟梁之材。”夏元升誇獎道。

　　“呵呵，閣老謬讚。”方海林捋著胡須笑道。

　　怎麽謬讚了?不是事實?方瀚文嘴上不說，心中想到。

　　“方小友能想到這些事，已經超越了不少同齡學子，那些一個個讀著聖人書，卻不看腳下芸芸眾生的人，如何能明白百姓的苦衷呢?”夏元升淡淡說道。

　　只是這話，不知道是講給一旁沉默的呂傑，還是方瀚文聽了。

　　宴會的議題風向被夏元升輕松掌握，就連方海林也不得不佩服這個道貌岸然的老狐狸，本來自己是想幫呂傑討要一些軍費，沒想到將自己兒子卷了進來。

　　要是不開口，這正事還能不能辦了?他老方可不比其他兩人背後有世家大族，自己這頓飯花了那麽多錢，心中可正滴血呢！

　　看著自己這個不孝子狼吞虎咽的模樣，方海林再也忍受不了說道“閣老，菜都要冷了，先吃飯吧。”

　　“誒，對！閣老可得嘗一嘗這個醉仙樓招牌的藥膳燉羊排，冬日這麽一吃，渾身暖和。”呂傑看出方海林想法，站了起來，左手拉起右手的袖子，用筷子往盆中一夾，卻發現只能撈起幾粒枸杞了。

　　肉呢?！！！

　　冬天的夜晚，自然是寒冷的，可呂大人好像不是很冷。

　　他在盆中撈了好一會，卻連一塊羊排也沒有看到。

　　夏元升看向方瀚文碗邊堆如小山一般的骨頭，清了清嗓子道“老了，吃肉塞牙縫了。”

　　“嗨喲，看我這榆木腦袋，閣老，這羊湯裡啊，最養人的還得是這個老山參，您老嘗嘗。”呂傑借坡下驢，夾起湯中的人參放在了夏元升的碗裡。

　　方海林和呂傑看著夏元升動了筷子，明白這事還有的談。

　　方海林先是給夏元升倒了一杯熱茶，接著眼神示意呂傑不要添亂。

　　呂傑心領神會，知道自己口才不行，便點了點頭。

　　“閣老，臨近年關，將士們不能在家陪伴妻兒，陪伴雙親，實屬不近人情了，但若是連軍器都配不齊全，怎麽能上戰場打仗呢?”方海林說道。

　　夏元升端起茶杯不停喝著茶，方海林眼見著有戲，緊接著說道“閣老，不如這樣，咱們給工部撥點款項，有些工程停一停，把盔甲這些提上日程。”

　　“有些是哪些?”夏元升一聽，立馬放下了茶杯，質問道“聖上的道觀如何能停止修建?”

　　這個老馬屁精！方海林心想到，自己肯定是不能明說停止修建道觀的工程的。

　　這馬屁精，不對，是這個老狐狸直接提出不能暫停修建道觀的工程，不就是讓自己不能說出後面的打算嗎?可不能上了他當了！

　　方海林剛還想開口，卻被夏元升搶了先。

　　“宋國沒有盔甲嗎?”

　　這回呂傑終於是坐不住了，說道“哪有啊，閣老，他們能產盔甲的地方，十年前就割給胡人了，現在那個病怏怏的少帝，誰知道能稱幾年?胡甲倒是不少。”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的怪圈。

　　方瀚文剃了剃牙縫裡的肉絲，問道“與胡人接壤的還有哪些國家嗎?”

　　呂傑喪氣的說道“楚國，楚國黑騎與胡人戰力相當，都是精銳。”

　　“宋國為何不去求助楚國呢?”方瀚文又問道。

　　“楚國內亂！兩個皇子打起來了，哪還管的著宋國。”呂傑答道。

　　方瀚文點了點頭，他眼珠子一轉，想到了個絕佳的方法。

　　“我有一驅狼吞虎之計，可否獻給呂大人?”方瀚文笑道。

　　夏元升和呂傑雙雙看向方海林，方海林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呂傑看到方海林這個表情，心涼了半截，但是卻又不想拂了尚書之子的面子，就擠出了個笑容說道“方公子有何高見?”

　　“宋國不是求過楚國嗎?可楚國沒有答應。 ”方瀚文神神秘秘的說道。

　　呂傑點點頭，這是已知的事實。

　　“我們說，沒有需求就創造需求。倘若說楚國國民有需求與他們呢?”

　　呂傑一聽，好像明白了什麽。

　　方瀚文看呂傑吃驚的神情，笑道“沒錯，若是我們假扮成胡騎劫掠楚國邊境一番，楚國兩個皇子為了名聲必將出手。”

　　此時，方海林潑了冷水，說道“楚國皇子又不是傻子，知道胡人打宋國，劫掠估計也是偶然，不可能真的派部隊去打胡人的，楚國皇室可不關心國民的死活。”

　　“非也！不需要楚國真的出兵，只要楚國願意宣戰就行，我們再去邊境散播謠言，就說我們明國與楚國聯合，宣戰胡人！現在我們不是秘密開赴宋胡邊境嗎?咱們來個出其不意，突然宣戰，胡人必退！”

　　“等到時候我們再製造人多的假象！秒啊！秒極！奇才，奇才也！”呂傑終於明白此計之毒！

　　“不戰而屈人之兵！方尚書，方公子有大才！”連夏元升也是高度評價道。

　　方府房梁上，一黑衣人正記錄著眾人的言行。

　　忽然，一道冷風刮過，另一個壯碩黑衣人來到了正趴在房梁上的黑衣人身邊，開口問道“怎麽樣?”

　　“倒是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趕快送進宮裡吧，接下來就由我接手了！”

　　“是，大人！”

　　趴在房梁上的黑衣人剛答應完，就消失在黑夜裡。

　　方瀚文感覺有道視線看著自己，不由得望向了屋外。

　　“真冷啊！”方瀚文心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