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樸回到蕃衍院,冷清多日的養心堂,重新熱鬧起來。
老八趙棫領銜,一眾兄弟趕來探望。
庭院裡,眾皇子圍坐在趙樸身邊,你一言我一語,詢問當日景靈宮內發生的事。
趙樸早已習慣與這幫表面兄弟虛與委蛇,把此前對趙佶講的故事拿出來,再講一遍。
一眾皇子聽得入迷,不時發出驚呼。
“十三,聽說你受了傷?”趙棫好奇道。
趙樸乾脆解開衣衫,露出胳膊,把那處已經結痂的駭人刀傷,展示給眾人看。
眾皇子都是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平時磕著碰著都有一幫太醫圍著轉,身子細皮嫩肉,別說挨一刀,就連刀傷啥樣都沒見過。
當即,眾皇子倒吸涼氣。
就連一向以習武之人自居的老八趙棫,也不禁感到頭皮發麻,滿臉畏怯地直吞口水。
趙樸穿好衣衫,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說道:“大丈夫橫行天下,身上有幾處傷再正常不過!
那日夜戰,我拚著這道傷,連砍劉賊手下十八嘍囉,最後一刀削掉劉光世半邊頭皮!
只見那慘白月光下,一個只剩半邊頭皮,滿頭滿臉血的賊人落荒而逃!”
趙樸歪嘴上弧,故作凶獰冷笑:“一道傷換來十八顆敵人頭,外加賊首劉光世半邊頭皮,這買賣劃算得很!”
眾皇子瞪眼縮脖子,都覺得此刻的小十三凶狠得像個悍匪!
“八哥~”
趙樸突然看向趙棫,“不知這養心堂,你還想不想要?”
趙棫渾身一激靈,還以為趙樸回來找他算帳。
前幾日,他可是琢磨著,若是趙樸在景靈宮遇害,養心堂成為無主之地,他就要將其收入囊中。
“不要不要!”趙棫猛甩頭,肉臉直晃蕩,“養心堂乃是十三弟寶居,八哥我豈能奪人所愛?”
趙樸笑道:“父皇讓我近來住在宮裡,好好養傷,這次回來,收拾收拾行李,這養心堂也就空置了。
八哥若是喜歡,隻管搬來住。”
趙棫滿臉狐疑:“你當真讓給我住?”
“一座跨院,空著也是空著,我走之後,八哥想怎麽住就怎麽住。”
趙樸大大方方地道。
趙棫咧嘴笑了,“那哥哥我就卻之不恭了......”
沒等他高興完,趙樸話鋒一轉:“只是為了裝修這座院子,小弟前後花費不下千八百貫。
此去燕京路途遙遠,小弟盤纏怕是不夠,若是八哥手頭寬裕,不妨暫時借我周轉些。
還有幾位哥哥弟弟,手頭若有閑錢,湊一湊借我做盤纏。
我可以一一寫下借據,明年回京,必定奉還本息!
十三在此謝過!”
趙樸站起身,朝一眾皇子們揖禮。
眾人顯然沒料到,趙樸突然來這麽一出,一個個面面相覷。
趙模、趙植當即就要找借口開溜,趙樸拽住二人,笑呵呵地道:
“十一哥、十二哥,小弟離京在即,兩位哥哥難道忍心看我寒酸上路?”
趙模勉強擠出一絲笑:“不知十三弟想借多少?”
趙樸道:“一萬貫不嫌多,五千貫不嫌少,諸位看著辦吧!”
趙模面皮顫了顫,倒吸著氣:“我與老十二年底才出閣,哪來一萬貫錢借你?
至多兩千貫,再多確實拿不出!”
趙樸搖搖頭:“最少一人三千貫,哥哥們莫要小氣!
放心,等會就寫借據,簽字畫押一樣不少!”
趙模咬咬牙,和趙植相視一眼,無奈點頭:“就三千貫!”
有二人打頭,其余兄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借給趙樸三千貫。
趙棫平時吃穿用度極其浪費,又喜歡收藏一些所謂的名家兵器。
最近還迷戀用什麽草藥泡澡,強骨壯肌,荷包裡比臉都乾淨,還欠下不少外債。
別說三千貫,一千貫都拿不出。
東拚西湊,趙棫隻拿得出八百貫,當作養心堂轉讓費,還倒寫給趙樸一張三千貫的欠條。
二十弟趙楃、二十四弟趙樾兩個親兄弟,也在趙樸軟硬兼施的逼迫下,答應從母妃喬貴妃手中,討要三千貫借給趙樸。
這趟回來,輕松入帳小兩萬貫,趙樸樂得合不攏嘴。
老八趙棫送來八百貫,樂呵呵地寫下欠條,開始憧憬搬進養心堂以後的美好生活。
看著他,趙樸甚至有些羨慕。
沒心沒肺沒頭腦的人,就是容易快樂和滿足。
“忘了告訴諸位,後日進封儀典完畢,小弟在高陽正店擺酒,請哥哥弟弟們務必到場,一同慶賀!”
趙樸又笑眯眯地拋出一句。
眾皇子皆是色變,含糊其辭地應承著,一個個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該死的小十三,這是想在走之前,把兄弟們私房錢全都榨乾呀!
收拾完行李,王保帶著幾個雜使太監,先把東西送回宮。
趙樸在趙構居住的獨院裡等候。
今日朝會,趙構作為已經出閣的皇子,需要穿公服出席旁聽。
原本老八趙棫也有資格上朝,可這家夥素來憊懶,經常告病推脫。
今日這場朝會,也是童貫、蔡攸等人回京後,召開的第一次大朝。
趙樸想從老九口中,探聽到第一手消息。
等了近小半個時辰,趙構匆匆趕回。
“十三弟?你怎會在此?
原以為你在宮裡。”
趙構似乎有事要忙,連口水也顧不上喝,讓康履給他更衣。
趙樸稟明來意,趙構笑道:“今日朝會,主要表彰北伐有功將帥。
父皇已命中書草詔,正式冊封童太師為廣陽郡王。
蔡攸蔡少師封英國公,領樞密院。
此前童太師麾下,詹度、汪伯彥、黃潛善一應宣撫司官員各有升賞。”
趙樸忙問道:“常勝軍統帥郭藥師,父皇如何嘉獎?”
趙構道:“郭藥師加檢校少傅,拜武泰軍節度使,同知燕山府事。
常勝軍保留編制,駐泊燕京,由燕山府路宣撫使司和郭藥師共同管轄。”
趙樸點點頭,暗自松口氣,和原本歷史軌跡一致。
也就說明,目前燕京局勢尚在他預判之中。
趙樸還想問什麽,康履催促道:“大王快些,秦檜已在蕃衍院外等候!”
趙構換上一身便服,歉然道:“十三弟,恕我無法久留,待會還得趕到童太師府上,為他老人家祝壽!
今日既是童太師七十壽辰,也是進封王爵的大喜之日,萬不可遲到......”
趙樸笑道:“無妨,九哥自便就是,我也得回宮去了。”
頓了頓,趙樸又問道:“秦檜,莫不是王家長婿?官任吏部考功司員外郎?”
趙構赧然一笑:
“正是!如今,我倆也算連襟,喝過幾次酒,彼此熟識。
這位秦兄博聞廣識,也是一位妙人,以後有機會,介紹給九弟認識!”
“好啊~”趙樸笑得很是敷衍。
目送趙構和康履匆匆離去,趙樸漸漸皺起眉頭。
瞧這樣子,趙構和秦檜的關系,進展得相當快呀!
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