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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住周文錦巴洛克洋樓,而是住在一家民國風情賓館。入夜天氣轉涼,吳釵想加一床被褥,房間衣櫃沒有找到,總台也沒有人接電話。這家賓館有些詭異,吳釵無論多麽能乾畢竟是女人,那麽晚了總不能讓人家姑娘下去,所以周玉帆隻好自己親自去了總台。服務員做了登記,說一會兒就送過來。這時,大廳古色古香的西洋鍾敲響了十二下。周玉帆回到電梯,大門即將關閉的一刻,一雙大手伸進門縫。
兩個身穿黑色西服,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擠進轎廂,一左一右將他夾在中間。周玉帆按亮六樓電梯按鈕,其中有個大漢留著璀璨光頭,按亮電梯五層,另外一個長發飄飄的大漢按亮電梯七層,再次將他夾在中間。周玉帆感覺情況不妙,暫時不動聲色。電梯到了五樓,光頭走了出去。電梯到了六樓,周玉帆拉開伸縮式鐵柵欄門,快步離開轎廂。
透過燈光走廊牆壁民國時期黑白照片好多已經泛黃,上面桂系軍閥和那個年代老式飛機,講述逝去歲月,有著滄桑年代質感。因為入住率極低,這家古老賓館顯得陰森和鬼魅。周玉帆知道被人跟蹤,這家賓館不能住了,感覺自己就像軍統追殺的地下黨,走廊似乎也永遠沒有盡頭。回到房間,吳釵已經關門入睡。剛想把她叫醒,響起了敲門聲,服務員上門服務。周玉帆開門,一個身穿黑色唐裝的男性服務員,遞過來一床被褥:“先生,你要的被褥。”
“謝謝!”周玉帆伸手接過。關門刹那,一雙大手伸了進來,擋在了門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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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帆被帶離賓館。
電梯出現的兩個身穿黑色西服的大漢,挾持他上了漓江停泊的快艇。在象鼻山附近,他們離開快艇又上了漁翁捕魚竹筏。遠處,江水穿洞而過,鼻腿之間造就一輪浮水明月。周玉帆心情忐忑,根本無暇欣賞“甲天下”的桂林山水,偷眼望著兩位神秘劫持者。兩人不苟言笑,還算客氣,不知什麽來頭?隨後離筏登岸,他被帶入一處臨水而建的裝配式建築,有著明顯後現代主義風格,仿佛搭積木一般組裝搭建,有點類似小孩兒玩的樂高玩具,四周綠樹成蔭,草木蔥蘢。
通過可視對講門鈴溝通,大門打開。兩人將他交給正在觀看視頻監控的數字管家,守候門外。說是管家,其實就是全息影像。這位幻影菲傭十分真實,除了擁有初步人工智能,還可以感覺到臉頰膚色和皺紋,一顰一笑幾乎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這間坐落於桂林山水之間的高科技建築,將科技和大自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周玉帆想起了冰兒,聯想到了科幻電影《機械姬》,適才兩位不苟言笑的黑西裝只怕也是機器人……這間屋子主人是誰?接下來不知是否有答案?
周玉帆在她帶領下進入二樓待客室,牆壁掛滿各式各樣的面具,泉水從中流過形成一條珠簾式瀑布,隔成裡外兩個空間。透過明亮而冰冷的玻璃落地窗似乎可以看見遠處神奇的象鼻山,酷似站在江邊伸鼻豪飲漓江甘泉的巨象。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手拿畫筆,畫得津津有味:“網絡上人人都戴面具,聽說周先生也是製作面具的高手,請您雅正!”
“這位先生,怎麽稱呼?”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周先生何必如此執著?正所謂相逢何必曾相識,況且我告訴你未必就是真實的。”男人將面具掛上牆壁:“對了,令尊的病怎麽樣了?聽說已經出了ICU,但還未醒。這件事情比較棘手,時間拖得越長,醒來幾率越小……如果半年之內不能醒來,那就基本醒不過來啦!”
“他怎麽知道我是周文錦兒子,難道在調查我?”周玉帆暗暗猜測對方是誰?什麽目的?對方臉上面具造型簡單,白色為主,應該是威尼斯經典面具Bauta,下半部分翹起如同鳥喙,方便交談和吃喝:“桂林山水甲天下,在這裡生活的人都會長壽,怪不得令尊晚年選擇在這裡開展他的事業。”
這一瞬間,周玉帆有種被綁架的感覺:“你怎麽會認識家父?”
“周教授是名人,大家都認識他。我不是綁匪,先生誤會了。”男人衝泡功夫茶,端坐客廳瀑布之下的榻榻米:“既然來了,何不坐下來聊一聊,喝一杯呢?”
“不必了!”這人深不可測,裝腔作勢,故弄玄虛,周玉帆覺得肯定不懷好意:“什麽事兒?直說吧!”
“周先生是作家和電腦黑客,通過了花石公司認證,如今是首席軟件工程師。”男人對他了如指掌:“我有一單活兒,不知道有沒有興趣?”
父親昏迷,周玉帆沒有心思做項目:“你找錯人啦!”
男人品茗,放下茶甌:“不要著急,你先聽聽什麽事情再做決定。”
周玉帆喜歡自由,討厭控制和約束,更加不喜歡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尊駕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缺乏應有的真誠,我不認識你怎麽合作?對不起!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就失陪了。”
“周先生,留步!”男人一聲令下,剛才的光頭和長發再次出現,擋在他的身前。兩位金牌打手身材比周玉帆還要高大魁梧,如同兩道關上的鐵閘:“令尊的事,也許我能幫忙。”
周玉帆拂袖而去的步伐逐漸變緩:“你有辦法救我父親?那是連醫生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這個世界,我辦不到的事情不多。”那人將茶甌放置面具之下,喝了一口,從頭說起:“令尊的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治療基本也就差不多了!至於能不能醒來?那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你的那個醫生女友治得了病,救不了命!換句話說,只能解決生理問題,解決不了心理問題!”
“胡說!吳釵正是心理醫生。”
“知道,然而沒有找到問題症結。”男人沒有反駁,微微一笑:“追根溯源,令尊不省人事,其實同一幅畫有關。”
“?”
“答對了!”男人面色一肅,特別神秘:“這不是普通的畫,而是一個幻境。令尊也許跌入其中,陷入了夢境黑洞。”
他和吳釵,最初判斷基本一致。她也覺得同畫有關,只是事發之後一直忙碌,沒有靜下心來仔細思索。周玉帆重新回到男人身前:“既然如此,家父如何才能醒來?”
男人不答,轉而問道:“羅檳這人,你們了解多少?”
“香檳?”周玉帆回頭一想,這人正是始作俑者:“難道是他暗害家父?”
“嚴重了!他們曾是合作夥伴,圍繞這幅畫,算是在一起討論和研究問題。”男人拋出餌料,引誘周玉帆上鉤:“我說的這單活兒有關羅檳,有關,也就同令尊的病有關!如果你跟我合作,保證令尊蘇醒,說到做到!”
周玉帆最不喜歡被人強迫做事,然而為了父親還是接受了神秘男人任務,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總好過坐以待斃:“說吧,什麽活兒?”
“腦髓是人類精神中樞,也是意識領域豐厚土壤。”男人開始向周玉帆科普夢學知識,按下手中遙控器,客廳中央頓時出現一顆人腦全息影像,緊接著便是一粒發芽的種子:“起初思想意識如同種子在腦髓中成長,生根發芽,經過陽光和肥料滋養,自我思考和外部刺激,有的枯萎,有的最終長為參天大樹,進而影響人類性格,支配行為,產生強大無比的力量!從仿生學角度,科學家開始研究意識種植技術,用於修複人類精神生態,從而達到治愈精神疾病的目的……”
“通俗地講,就是我們平常所說的洗腦嘛!”
“你這樣理解也沒什麽不對,話糙理不糙。”男人瀑布汗,滿頭黑線:“種植原是生物學概念,由此發展出了意識移植技術,借屍還魂,人死複生!”
2000年,周玉帆高中畢業。1999年高考作文題目正是:假如記憶可以移植。由此引發高中語文作文不拘一格,題材自擬,豐富多彩的熱潮!周玉帆記得,當初語文老師依葫蘆畫瓢,還給他們班出了一道相似的作文題目:假如時光可以倒流。
周玉帆當時寫了一篇科幻小說,整體結構由幾篇杜撰出來的新聞稿件組成,記者借鑒歐洲當紅球星名字,第一篇稿件講述科研攻關取得突破,科學家發明時空穿梭機回到過去,實驗成功!第二篇稿件開始報道時光旅行熱潮;第三篇講述時空穿梭帶來的混亂和弊端;第四篇報道自然就是政府下令關閉機器,禁止人們倒流時光……故事情節雖然簡單,起承轉合,非常清晰!當初創作沒有電腦,原稿純手工作業,用筆寫在稿箋紙上,時隔多年自然找不到啦,但是印象十分深刻!直到讀了黃易先生《尋秦記》方才知道,這樣的題材可以將武俠和科幻完美而迷人地結合。此後,穿越題材引發跟風熱潮,但是只能模仿無法超越。
假如記憶可以移植,周玉帆沒有寫過這篇作文。當年的科幻如今居然成為現實,想來恍若隔世!
“意識移植貌似天方夜譚,實則人類早在幾千年前就開始了。古典意義上來說,你們文學家和史學家寫書,藝術家創作,某種程度就在築夢,從而潛移默化地將思想和觀點種入讀者腦子,實現意識植入。那麽我們更進一步移植意識進入新的軀體,人類精神將會不死不滅,達到永生不再是夢想。 ”
“為什麽找我?這是心理學,我不專業。”
“你是作家,雖然不是心理醫生,但是非常適合!加之你的合夥人吳小姐有著非常專業的知識和背景,再物色幾個同志共同組建團隊,完全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好吧,我確實認識許多這方面的朋友,可以幫忙問問是否真的能夠實現?”
“描繪的幻境裡埋葬清朝將軍,據說就掌握了這門技術,所以他的墳成為有名魂塚。”面具男人另外給出一條線索:“令尊用筆名‘胡言’創作小說,曾經塑造經典英雄形象,就是以此為原型。”
周玉帆也是寫小說的:“小說家戲言如何能夠當真?”
“他也並非完全就是瞎編亂造,而是有歷史原型。”
“你要移植誰的記憶?”
“自己。”有錢人擁有太多不想失去,所以大多怕死!這樣的動機和解釋似乎順理成章:“事成之後相信移植令尊記憶也不是什麽難事。”
周玉帆似乎看到拯救父親一絲希望,假如記憶可以移植,爸爸活下去未必就是空談:“希望尊駕不要食言而肥!”
“令尊在陽朔‘黑膠唱片’酒館生活了很長時間,可以去那裡找找線索。”
周玉帆責無旁貸,說不定還能查出父親病因:“我去陽朔。”
“我們合作愉快!”男人同周玉帆握了握手,對兩個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鏢說道:“送周先生回賓館。”有分教:悲傷逆流於河,思念泛濫成災。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