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江的林槿宇,以為人生從此一了百了,人死如燈滅。
接觸水面那一刹那,巨大的衝擊力,衝爛了他的五髒六腑。
失去知覺不到一秒的時間,黑白無常就出現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手、腳都銬上沉沉的鐵鏈。
此時他才想起了老人的話,什麽積德行善,什麽因果,什麽天堂地獄。可惜在這一刻才明白,已經太晚。
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拖著沉重的鐵鏈,跟在黑白無常後面,一步步的向前挪動。任由他們將他帶到任何地方。
這個世界和有些夢境很像,天昏沉沉,不見日月,但又不影響視線。這裡風景奇特,雖然只有黑白灰色,卻不影響心情,反而覺得有些舒暢。
風吹拂著路兩旁的樹呀、草呀,明明看著樹和草晃動得厲害,可吹到臉上卻覺得是微風拂面。
沿著這條道路走了一段,前面突然出現一條看不到對岸的河,岸邊停留著一條渡船。
在黑白無常的示意下,林槿宇沿著跳板上了船,他一回頭,發現黑白無常已經消失了。
船上已經坐了很多人,有八九十歲白發蒼蒼的老者,有二十來歲的青春無比的大學生,還有七八歲的孩童,她懷裡竟然還抱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小嬰兒。果然,黃泉路上無老少。
等了很久,仍不見船開動。坐不住的林槿宇,在船上來回走動,鐵鏈發出鏘鏘哐哐的刺耳聲,著實讓人難以忍受。
“你安靜的坐下來!船一時半會兒不會開,還沒坐滿呢。”
原來白發蒼蒼的老者,是這艘船的撐船人。
“我們要去地獄見閻王嗎?”
“你知道你死了?”
林槿宇點了點頭,老者覺得很不可思議。通常人死七天,就是俗稱的頭七,他才會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你如何得知?”
“我是跳江淹死的。”
“自殺?”
林槿宇點了點頭。老者搖了搖頭,直說可惜了小夥子,地獄有得罪你受。
他找個地方坐了下來。雖然他不明白老者口中的可惜是什麽,但他知道有得罪受是肯定不好受。
不知何時,一個道士走上船來,一屁股就坐到了林槿宇身邊。用鄙視的眼神對他上上下下打量幾番,然後用直勾勾眼神死死的盯著林槿宇,盯得他心底直發毛。
他起身拖著沉重的鐵鏈,另外找個地方坐下來。豈料道士又跟了過來,又用同樣的眼神盯著他。
林槿宇無奈隻好又重新找了一個角落,躲在那裡。可道士沒有放棄的意思,這次竟然同他擠在一起。
“這位道長,這裡挺擠的,您能不能換個地方?”
“憑什麽要我換,你怎麽不換!”
“我都換了好幾個地方,您不都跟著我擠嗎?”
“我跟你擠?你算哪根蔥!”
“道長,您可不能不講道理!”
“我不講道理,那我講給你聽聽,究竟是個什麽理!”
沒想到,這個出家人脾氣竟然如此暴躁。一言不合,竟然動起了拳腳。
他迅速起身,用手一把將林槿宇舉起來,用惡狠狠的眼神告訴林槿宇,你死定了。然後林槿宇像條鞭子似的,被他旋轉起來,擺幅越來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
其他人見狀,趕緊躲到船的另一頭緊緊的依偎成一團,盡可能的為打鬥的道士留出足夠的空間。
道士借著旋轉的力量,林槿宇像隻鉛球一樣,被扔出老遠老遠。道士仍不解氣,飛著追了過去,接著又是一頓猛虎操作。
漸漸的道士和林槿宇都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裡。
林槿宇已經被道士摔暈了,待他緩過勁來,發現周圍事物竟然有了顏色。
“綠樹,綠的樹!”
“樹不是綠的,難道是紫的不成?”
林槿宇一看,竟然是那位暴躁的道士,嚇得他直躲。
“別躲了,你師尊在等你!快走!”
“你不打我了?”
“孺子不可教也!”
“師尊?我從小到大只有很多老師。”
暴躁道士又用惡狠狠的眼神看他,他立馬閉上嘴巴跟著道士走。
只見暴躁道士對著空氣畫了一個圈,一腳踏了過去。林槿宇也趕緊跟了過去。
穿過來竟然是個涼亭,裡面坐著兩位白發老人,一人著白衣,一人著道袍。
“清虛師叔,人給您帶來了!”
只見那位老道,給了暴躁道士一個巴掌大的木偶人。然後暴躁道士對著木偶人一頓念咒,它竟然變成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林槿宇。
白衣老人輕輕一點,林槿宇手腳上的鐵鏈,瞬間銬到了木偶人身上。白衣老人手指一彈,一個銀光圓球飛進木偶人眉心。
“好了,把它帶回去。”
暴躁道士帶著一模一樣的林槿宇走了。
“孩子你過來!有些事情我要告訴你。”
原來人間正念的崩塌, 正氣逐漸消散,邪氣漸強,不正之氣嚴重影響到升維。若是升維失敗,人間將被徹底毀滅。為了拯救蒼生,仙界派去恆戰拯救人間,因對人性認識不夠,在最後一步功虧一簣。
恆戰為了保護無辜之人,強行啟動時間重置,然後魂消天地。
林槿宇是昆侖山臨危受命的弟子,投胎到了凡間,本意是接替恆戰未完成的事業。但未受到系統的訓練,還未等到他仙界神識的蘇醒,卻在名譽金錢面前迷失了自我,跳江而亡。
這次玄緣師尊聯合清虛道長,在閻王眼皮底下搶人。此行為已經觸犯了仙界禁忌。
不是非現在的林槿宇不可,而是他在人間那段經歷至關重要。若直接恢復他仙界的神識,這樣會丟失他人間的記憶。
“孩子,你現在是中陰身,行動可能有些不便。我需要三年時間給你重塑一個身體。”
“你跟著我,趁著這三年,我帶你重遊人間。”
林槿宇知道自己的使命之後,頓時覺得羞愧難當。他就這麽稀裡糊塗的活了四十年,原來自己奮鬥的一切,看重的一切,引以為豪的一切,竟然同天生使命截然相反。
從某種意義來說,他確實浪費了好大時光,若不是師尊和清虛道長相助,恐怕自己得在地獄呆上數百年。
“道長還願意帶我?”
“你就當之前的這段人生是歷劫好了,歷劫不是每次都能飛升,對吧?”
林槿宇點了點頭,可他對自己重回人間,是否能夠看透、抵禦住各種誘惑,沒有一點信心。他怕他會再次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