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還有條件?”

　　趙佐微微有一點詫異。

　　按照他原本的估計，洪澤湖的這夥水寇應該已經瀕臨精神崩潰，見杆子就爬，忙不迭的來投降了。

　　從之前的情報來看，對方的人數總共才不到八百，堪戰的青壯更是只有一半，無論如何都沒有勝算。

　　且趙佐動手的時機很早，他們根本想不到自己手握著威脅歲幣的資本，隻以為官軍屬於心血來潮，突然就想掙一波軍功。

　　派出的使者解釋道:“小人看得清楚，水寨上下確實被嚇破了膽，只是賊人的那個匪首卻有幾分膽色，正是他提出的條件。”

　　趙佐問道:“都提了什麽條件?”

　　“小人不知。”使者道:“那姓耿的匪首說，須得咱們這邊管事的人過去他們寨子裡，才肯商談投降一事的條件。”

　　趙佐微微蹙眉。

　　還真是橫生波折。

　　小小的一股洪澤湖水匪，怎麽會有這麽個膽大的首領?

　　旁邊帶兵的統領建議道:“不如讓末將派兵衝殺一波，賊人吃了打，說不得就肯降了。”

　　趙佐想了想，拒絕了這個提議。

　　一旦動手就很難控制分寸，他其實比對面的水寇還擔心真打起來的結果。

　　還是以攻心為上吧。

　　趙佐再次派出使者，並且換了一套說辭:

　　人常言，不教而殺謂之虐。朝廷知道，你們這夥水寇雖是賊人，但大多是被金人所迫，不得已才淪落到現在的地步。而當今的趙官家有好生之德，他不願見到自己的子民受苦，因此本將軍再給你們一次投降機會，並且隻誅首惡，余部既往不咎，希望你們好好想想。

　　乃是繼續給足對方壓力，並且以離間的方式削弱這位耿頭領的威信，看看能不能奏效。

　　使者領命而去。

　　沒多久，就又一次回來了。

　　這次帶回來的消息比上次更糟糕:“將軍！那夥水寇們說，如果不寬恕他們的大王，寧願拚個魚死網破，一起死在洪澤湖裡！”

　　趙佐略有些苦惱。

　　真是棘手...

　　沒成想這個姓耿的深得人心，而且對方看起來不是個好對付的，繼續威逼恐怕反倒會被對方窺出來己方的忌憚之意。

　　這可怎麽辦，難不成真要去對方的水寨?

　　局勢略微陷入僵局。

　　這時，使者卻又說道:“對了，那姓耿的匪首說，他還是和之前一樣的要求，要將軍去水寨見他才肯降。另外還給了小人一樣事物，說認識這東西的人自會願意見他。”

　　趙佐生出幾分好奇，道:“拿來。”

　　原來是一個木製的腰牌。

　　腰牌上正面寫著:行營後護軍。

　　背面則是:水軍副將，耿。

　　“行營後護軍?”趙佐瞬間一驚。

　　可不就是當年的嶽家軍！

　　如此說來，那位姓耿的頭領，原來是曾經的嶽家軍水軍副將?

　　怪不得膽識過人，不吃趙佐的這套恐嚇。

　　對方同樣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當然不怕這點小場面。

　　趙佐思索了一下，看起來，他還真得親身犯險去一趟對方的水寨了。

　　這是眼下局面的唯一解法。

　　不過按趙佐的估計，他的危險應該並不大。

　　從此前跟嶽家軍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對方大概率不是誆他入局，而是真心想降，只不過有所顧忌，需要再商議一番。

　　而且這夥水寇的名聲在當地還算不錯，沒有多少惡跡，與其說是盜匪，不如說是不歸朝廷管轄的漁民。

　　不過自己的安全當然不能全指望對方的人品，還是得有所保證的。

　　趙佐從軍中挑出來二十個武勇出眾的士卒，作為自己的護衛。

　　有三千大軍在外駐扎，萬一對方起了什麽不好的心思，這二十人總能護持住自己，撐到支援到來。

　　另一方面，趙佐也有點小心思，一旦雙方談不攏，他打算效仿漢朝使者的故事，用斬首戰術強行除掉這位耿副將。

　　只要解決了此人，剩下的人不足為懼。

　　打定主意，趙佐便在一眾甲士的簇擁下，來到了洪澤湖的水寨邊上。

　　寨門打開，一個甚是精壯的中年漢子正在裡頭等候。

　　隻一眼，趙佐就確認那中年漢子是身為嶽家軍舊部的耿副將。

　　對方給了趙佐一種熟悉的感覺，和徐慶、羅延慶等人的氣質甚是相似。

　　果然，那精壯的中年漢子拱手行禮，高聲道:“草民耿明達，見過天使！”

　　趙佐做出一副和煦的模樣，回應道:“聽聞你要提什麽條件，說吧。”

　　耿明達搖搖頭，道:“敝寨雖小，卻自有一番特色，天使不妨隨草民走上一圈，然後方好說話。”

　　趙佐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便姑且答應了下來。

　　於是在耿明達的帶領下，趙佐開始在這個簡易的小水寨裡逛了起來。

　　一行人從門口出發，繞寨而行。

　　耿明達一邊走，一邊介紹道:“天使請看，敝寨雖然成立的時間不長，卻不是尋常的江湖草莽之地。”

　　趙佐附和:“不錯， 確實秩序井然。”

　　寨裡的各個關鍵部位，都有體格壯碩的嘍囉在那裡站崗，一看就精氣神很足，有的人身上甚至還披著甲。

　　趙佐不由得駐足多看了幾眼。

　　走了一段路後，耿明達忽然道:“洪澤湖的魚蝦甚是養人，天使若是不嫌棄，待會可以帶一些回去嘗嘗。”

　　趙佐笑道:“三軍將士在此，我豈能隻飽一人之私腹。”

　　耿明達伸手一指身旁的倉庫模樣的屋子:“這有何難?我寨中有的是糧草，請貴軍上下皆飽食一頓，亦不在話下。”

　　趙佐順著看過去，只見那個倉庫裡的糧食堆得很高，從外觀來看確實滿滿當當。

　　旁邊還有個像是軍械庫，這會掛著一排排磨的發亮的利刃，在太陽底下閃著光芒。

　　趙佐啞然失笑。

　　又引著走了一段，卻是再次繞回了寨門處。

　　耿明達停住腳步道:“想必天使已經知曉，草民原是行營後護軍的副將?”

　　趙佐點頭。

　　耿明達道:“敝寨看似雖小，卻自成一體，俱是按著當年在軍中的法度建設而成，寨牆箭塔一應俱全，且多有修繕。”

　　為了防止趙佐不信，耿明達更是用手拍了拍身旁的木牆，以示其結實。

　　趙佐也摸了摸木牆，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微妙。

　　耿明達又道:“另有一事須叫天使知道，小寨內有青壯兩千余人，卻從無謀逆之意，只有抗金之心，還請朝廷莫要錯怪好人。”

　　這下子，趙佐再也忍不住，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