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箭術考核已經結束了?”兩人來不及多想，紛紛往哨聲方向奔去。

　　還沒跑到操場，已經能看到諸多穿著深黑色作訓服的學員集合。按之前的作戰隊伍排好列。

　　不到五分鍾，在校的學員就集結完畢。

　　待現場安靜下來，陸軍學院校長開口道:“今天是畢業生同學的大日子——箭術結業考試。也是五大類、十一小類考試的最後一門。有的同學已經順利通過，有的同學要再重修一年，無論結果如何，都對得起這一年的辛勤付出。

　　“非畢業生同學，也好好記住。幾年後，你們也將面臨這些考試。看看你們學長是如何面對考試的。

　　“我本該在禮堂為諸位寫賀詞，舉行畢業慶典。為諸位準備美酒和美食，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老人突然話鋒一轉:“一、二年級！各教官帶回，繼續上課。加強體能訓練！

　　三年級生！你們有半個小時把行囊打包起來。然後北門集合。畢業時間順延。現在，解散！”

　　卡布用肩膀撞維亞，問道:“你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維亞搖搖頭:“不知道。”

　　“會不會是庫加利亞那群放羊種打過來了?”

　　自盟內部分為三個國家，分別庫加利亞、杜蘇頓和奧澤福芬。三個國家共同組成自盟，近幾年持續保持對帝國的壓製。

　　自盟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庫加利亞和杜蘇頓互相認為對方野蠻且不懂禮數。邊境鬥毆事件時有發生。

　　但遠不至於‘打過來了’。所以這是玩笑話。

　　卡布聲音有點大，周圍不少人皺起眉頭。

　　卡布話沒說完，後面不知被誰猛踹一腳。害他差點摔倒在地上。還沒等卡布轉身，對面先罵起來:“你他媽說誰放羊種?”

　　後面伊米奇一臉怒色。他是庫加利亞人，放羊種對他而言是極大的侮辱。

　　卡布站起身來，回道:“要不是你打不過我，我今天非揍你不可。杜蘇頓人從不恃強凌弱。”

　　卡布是標準的杜蘇頓外貌，高大，健壯。

　　“是嗎?來啊！”伊米奇轉瞬間從腰間抽出一把庫加利亞彎刀，又把它丟在地上。

　　“撿起來！”

　　這是決鬥的邀請。

　　這把刀對卡布而言並不趁手，但他沒說什麽，伸手就要拿這把彎刀。

　　卡布接受這次挑戰。

　　就在此時，維亞一腳踢在卡布屁股上，這一腳絲毫沒收力，卡布剛剛站穩，又摔倒在地上。

　　維亞面無表情:“道歉。”

　　“啊?你不幫我還踢我屁股！”

　　“你先道歉。”

　　卡布撓撓頭，嘟囔著說了句:“對不起。”

　　伊米奇冷哼一聲，正打算離開。卻聽見維亞叫住了他。

　　“你也道歉。”

　　“啊?”

　　“你也道歉，這事就扯平了。”

　　伊米奇臉一陣紅一陣白，“庫加利亞人絕不退縮！”

　　“我沒有說庫加利亞人退縮，我是要求你向我的朋友道歉。”

　　“憑什麽?”

　　維亞耐心道:“卡布侮辱庫加利亞人，這是他的錯。現在他已經道歉了。”維亞話鋒一轉，“你踹我朋友的那一腳怎麽算?”

　　伊米奇不說話。

　　“要麽道歉，要麽讓卡布狠狠的踢你的屁股。你自己選。”

　　卡布聽聞躍躍欲試。“我覺得可以選第二個。”

　　“你先別說話。”

　　“哦……”

　　維亞繼續對伊米道:“我不想再重複了，我最後說一次……”

　　伊米奇像是下定某種決心:“絕！不！”

　　維亞抽出訓練用的長劍，扔在地上。轉手從卡布腰間抽出他的訓練用劍。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

　　維亞的手很穩，表現得也很沉著鎮定。其實他並沒有那麽沉著:庫加利亞人幾乎天生都是優秀的劍客和弓箭手，從小就在狩獵中和馬背上長大。別的孩童還在吃奶的時候，庫加利亞的孩童已經拿著彎刀搖搖晃晃割斷幼羊的脖頸。

　　維亞的劍術不錯，也僅限於“優秀”的程度，遠沒有到一枝獨秀的程度。在“戰鬥技能”的分類測驗中，維亞分別是:弓箭A+，劍術A，徒手格鬥B，騎乘術B。

　　對面伊米奇的劍術是B+，理論上說，隻比他略遜一籌。

　　旁邊的人圍了個圈。人群紛紛交頭接耳:“那邊打起來了！”

　　“我看見決鬥邀請了，好像是維亞和伊米奇。”

　　“我去，劍都扔地上了。都這麽狠?”

　　“安靜，安靜！”一個大嗓門遠遠傳來。

　　“梅爾少校來了，別看熱鬧了，快走快走。”

　　隨著人群紛紛散去，伊米奇冷哼一聲。

　　“走著瞧！”

　　維亞後退兩步，頭也不回朝著宿舍方向走去。卡布也冷哼一聲，聲音比伊米奇還大，跟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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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亞眾人剛一走遠，卡布興衝衝說道:“要不是梅爾來了，你非狠狠教訓他一頓不可！”

　　維亞搖頭:“沒那麽容易，況且我未必是他的對手。”

　　“怎麽會?你可是劍術A啊。只要別碰到路爾曼、威澤幾個，其他的誰是你對手?”

　　“劍術A只能有一部分參考意義。你還記得咱們劍術考核的時候，都考什麽嗎?”

　　“當然記得:砍木樁(持劍姿勢和對劍的控制)，同教官進行全甲劍術格鬥，同年兵進行無甲的木劍格鬥——你問這個幹嘛?”

　　“同年兵進行切磋的時候，A總是能贏B+嗎?”

　　“好像確實不能。除了路爾曼，好像沒有誰是全勝的。”

　　卡布很快又說道:“但是你勝率總是要大一些的。”

　　這次維亞沒謙虛:“這倒是。但切磋是切磋，真打出脾氣了，說不定誰贏。況且我現在頭還疼著呢。”

　　兩人的閑聊中，很快到北門集結完畢。

　　三年級共114人，每個人都背著行囊。裡面裝著被褥和武器。

　　出乎他們意料，北門口停了很多輛馬車，還有穿著輕甲的騎兵。

　　騎兵沒有打出旗幟，維亞無法判斷是哪個國家的騎兵。只是從控馬的姿勢上看，維亞猜測隸屬於奧澤福芬。陸軍院雖然處於奧澤福芬境內，但是奧澤福芬沒多少馬場，騎兵數量也是三個國家中最少的，因此看到奧澤福芬的騎兵機會還是比較罕見。

　　他大概數了下，騎兵大概有八十多人，還有二十多輛馬車。

　　在校長的命令中，所有人都坐到馬車裡去。

　　馬車的構造很奇怪:沒有窗簾，只有鐵釘固定的木門。更像是監獄中押送犯人的馬車，臨時改造過來的。

　　馬車外部也沒有標識，通體黑色。

　　車廂還算寬敞，就算有行李，也足以容納車廂裡的五個人。

　　因為沒有下達噤聲的命令，所以其他三個人很愉快的互相聊天——很顯然，他們隸屬一個小隊。同時都對這次莫名其妙的行動感到困惑。隨著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吱吱”聲響起，馬車開始在路上了。

　　木門被固的很嚴實，幾乎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一絲光亮也照不進來。

　　過了一會兒，那三個人也停止攀談，只能聽見車輪規則的磕碰到路面上的響聲。顯示車夫也是好的騎手，速度控制的十分規律。

　　卡布忍不了了，突然大吼一聲:“啊！”

　　外面傳來低沉的聲音:“裡面怎麽回事?”

　　“我要撒尿！”

　　“沒到地方，憋著。”

　　“我們要去哪?”

　　外面沉默。

　　“我們教官呢?我要找校長！”

　　還是沉默。

　　維亞拉了拉他，“別生事端，今天這事……不對勁。”

　　卡布粗著喉嚨:“我知道。太特麽黑了，我要睡覺！”

　　卡布說睡就睡，沒一會兒，響亮的呼嚕聲就打了起來。

　　黑暗中，有一人道:“是維亞嗎?”

　　“我是。”

　　“我是4班的費魯曼。”

　　維亞想了下，對這人有點印象。他的軍事理論和戰略思維這兩門課很優秀，但是體能不行。

　　維亞回道:“我記得你，有次兵棋推演，我就輸給你了。”

　　“也就是運氣好，我輸給你的次數更多了。”

　　維亞沒回話。他不記得輸給自己的對手，隻記得自己輸過的對手。戰略思維是他的強項，測試中，也取得A+的成績。勝利對他而言就像端起杯子喝水一樣自然，因此對輸的那次銘記於心。

　　費魯曼又說:“你知道咱們要去哪嗎?”

　　維亞搖頭。很快他又想到對方看不到，於是說道:“不知道。”

　　黑暗中，維亞聽到一聲歎氣的聲音。

　　費魯曼說道:“剛開始是石子路，後面是石板路。這說明咱們穿過了一座城鎮。”

　　“是的。這周圍有四個城鎮。”

　　“現在仍是石板路，說明在沿著大路行駛。”

　　“沒錯。”

　　“你能得出什麽結論嗎?”

　　維亞想了一下，回道:“這不是臨時的行動。騎兵在來之前特意換了沒有標識的服飾，馬車也圖一層黑漆。說明早就計劃好了，結業考試一過，就把咱們拉走。還有，沿著官路行駛，說明咱們的目的地不會太近。”

　　黑暗中，維亞聽到費魯曼苦笑的聲音，對方繼續道:“特意選這樣的馬車，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咱們在哪裡——不打旗幟，穿著通用盔甲，戴著面罩，就是想掩蓋身份。但是你應該能看出來，那些騎兵是你們的吧?”

　　“我看他們持韁繩的姿勢像奧澤福芬的騎兵。”

　　“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我說可能啊。他們把我們拉到沒人的地方，然後都殺了?”

　　“不可能。”

　　“為什麽?”

　　維亞暗自撇撇嘴:“你想太多了。”

　　他翻個身，不搭理對方，自己也睡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青草的氣息穿入他的鼻子裡，伴隨著的還有一股涼意。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烏雲陰沉沉的，只有幾顆星星掛在天上。

　　“嘿，你醒了?”

　　維亞聽到是卡布的聲音，他問道:“這是哪?現在什麽情況?”

　　“不知道，現在亂著呢。大概二十分鍾前，馬車停止了，外面門也被打開了。外面沒有一個人，這是一片草地。”

　　維亞稍微聽了下，外面確實亂做一團糟。

　　他打個響指，指尖冒出一團火焰，讓他能粗略看到現在的情況。

　　馬車裡現在只有卡布和自己兩個人，卡布像老大爺似的癱在馬車側面。沒有鍾表，因此無法判斷現在的時間。

　　“先把行囊打開，被子拿出來，晚上別著涼了。”

　　維亞想了下，又說:“你去喊一下，讓大家別跑遠，今晚在馬上過夜。解決個人衛生問題的跑遠點。”

　　卡布也不出去，就在車廂裡吼道:“都待在馬車！撒尿拉屎的離遠點！”

　　這一吼還真有效果。他們雖然被當做軍官培養，但普遍才十七八歲，而且一直跟隨著命令做事。簡單的說:他們現在只能被稱為優秀的士兵和副手，一但沒了主心骨，就亂透了。

　　維亞看見外面有火光閃現，有人打起了火把，篝火也生起來了。

　　“咱們把馬車拖過去嗎?”卡布問道。

　　維亞也找了個姿勢躺著:“沒必要，等明天再說吧。”

　　後半夜，費魯曼等三個人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去哪轉了一圈。

　　不知過了多久，規律的生物鍾起到作用:早晨六點醒來，如此三年。他們每個人都在這時蘇醒。

　　此時太陽還已經有一絲光亮。

　　這一覺大家總算補充精力，大家交頭接耳:“怎麽回事?”

　　“這算什麽事?把咱們放逐了?”

　　“別亂說，上層肯定有他們的想法。”

　　有一個人喊道:“我要回去！”

　　旁邊人反駁:“你怎麽回?走回去起碼要三天，你吃什麽?”

　　說到吃，眾人才意識到:從出發開始，直到現在。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另一人無奈道:“別說吃，我快渴死了！”

　　“有沒有水啊?”

　　“誰帶水了啊?”

　　維亞摸了摸水壺，裡面的水也所剩無幾。

　　他說道:“諸位，我說幾句。”

　　“我不會餓死在這裡吧?”

　　維亞稍微提高了點嗓音:“我先說幾句。”

　　“放心吧，說不定一會兒補給就送過來了。不但有水，還有牛肉和奶酪。”

　　“那就好，我還等著回杜蘇頓看家裡的大金狗——我走的時候他才三個月，不知道能不能認得我。”

　　維亞又提高嗓門:“我說幾句話！先都別說話！”

　　“哈哈，我家也有大金狗。你是牧民出身嗎?”

　　“不，我是鐵匠。”

　　眼看大家越聊越換，維亞放棄了原來的想法。

　　旁邊的卡布問道:“要不要我吼一聲?”

　　“算了，都是同學，人家未必聽咱們的。每人有每人的想法。走吧。”

　　“去哪?”

　　維亞抽出紙筆，“勘測地貌，找水找吃的。”

　　“一起吧。”費魯曼說道，“這樣下去確實不行，先找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