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國使者向嬴政辭行的同時,得知消息的昌文君正火急火燎的趕往熊啟府邸。
此時,熊啟府裡的人正在打包行李,看樣子是要舉家搬離秦國。
可昌文君如何能讓熊啟就這樣離開秦國,畢竟扶蘇還需要這位叔父幫他登上太子之位。
“叔父!你真的要離開秦國嗎?為什麽你要如此啊?”
昌文君十分不解地看著熊啟,眼光中充滿自責。
當初若不是他多嘴秦滅六國之事,這位叔父也不會去找嬴政,也就沒有大鬧政務殿之事。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覺得熊啟沒必要離開秦國。
因為嬴政只是讓他去秦楚邊境安撫亂民,並沒有真的想要驅逐他出秦國朝堂的意思,只要他在秦楚之間擺正自己的位置,一樣會得到嬴政的重用。
畢竟他跟嬴政是多年的親密戰友,根本不是李斯那樣的臣子能比的。
然而,面對昌文君的質問,熊啟的反應很是平淡。
卻聽他道:“你可知老夫為何會一直留在秦國?”
“這.....”
昌文君遲疑了一下,道:“為了秦楚之間的結盟?”
“如果老夫當年回到楚國,很有可能就是楚國太子,也就沒有後來的那些荒唐事了!”
“那叔父既然選擇留在秦國,為何如今又要離去?”
昌文君真的很不理解熊啟。
因為熊啟跟昌文君有很大的不同。
熊啟是楚考烈王的長子,是楚考烈王當年在秦國做人質的時候,與秦國公主生下的孩子。
後來楚考烈王在黃歇的幫助下,逃回楚國,繼承王位。
原本熊啟可以回楚國成為楚國太子的,結果熊啟卻沒有回去。
這才有了春申君將自己兒子扶持成楚王的荒唐之舉。
而昌文君是楚國王室旁系的一位公子。
若不是他姐姐嫁到秦國,成為嬴政的秦王夫人,他也不可能來秦國,成為秦國的昌文君。
相比起從小在秦國長大的熊啟,昌文君對秦國的感情,完全是寄托在他姐姐和扶蘇身上的。
所以他怎麽也想不通,熊啟為何會選擇離開秦國。
畢竟當年都沒回去,現在回去有什麽用?
然而,熊啟卻滿臉惆悵地朝他感慨:“縱使老夫不願回故國,也不願故國亡在老夫手中啊!”
“可是,我們現在是秦國的臣子,楚國已經與我們沒關系了啊!”
“血濃於水啊!你怎麽能說出這麽天真的話?”
熊啟苦笑一聲,隨即有些可憐,有些好笑的看著自己這位侄兒:“你真以為我們把自己當作秦國的臣子,就與楚國分割了嗎?
不!
他們從來沒有將我們當作自己人!
在他們眼中,楚國一旦滅亡,我們永遠都是楚國余孽.....”
“荒謬!”
昌文君聽到熊啟的話,很不苟同,當即打斷了他道:“這怎麽可能!”
“大王說了,秦滅六國之後,將沒有秦人,楚人之分,我們都是天下人,他要治理的是天下!”
“呵呵....”
熊啟啞然一笑,隨即呢喃了一聲:“天下麽.....”
“怎麽,叔父已經不信大王了?”昌平君沉著臉追問熊啟。
在他心中,已經對這位叔父有些失望了。
因為相比其他國家的國君,唯有秦國國君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明君,其他國家,包括現在的楚國國君,在嬴政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然而,熊啟卻沒有正面回答昌文君的問題,只是接連反問他:“秦、楚、趙、齊、魏、燕、韓、哪個國家沒有強盛一時?可哪個國家又真正統一了天下?”
“韓、趙兩國雖然已經被秦國滅了,但韓人、趙人並沒有亡,老夫去韓地安撫過韓民,他們對秦國的仇恨,你可知道?”
“以秦法的嚴苛,真的能讓天下人臣服嗎?”
昌文君被熊啟這一連串的反問,問得啞口無言,但心中依舊很是不解。
卻聽他遲疑著道:“就....就算如此,叔父也沒必要離開秦國啊!”
“咱們不是還有長公子扶蘇嗎?只要長公子登上王位,我楚國就算被秦國滅了,楚人不也可以得到優待嗎?”
“這.....”
熊啟聽到昌文君的話,微微一愣,隨即又苦笑著搖頭:“不會的,他不會被大王立為太子的!”
“為何?叔父為何這麽說?”
昌文君驚疑不定:“難道是長公子有失?”
“不是長公子有失,而是嬴政的野心遠超你的想象,他只相信自己,你明白嗎?”
“我.....”
昌文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真的很想說不明白,但話到嘴邊,又默然閉上了嘴。
這時,熊啟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朵幾乎要枯萎的山茶花,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不禁老淚縱橫:“放心,老夫不會離開秦國的,老夫只是想念家鄉的山茶花了,想回去看看,聽說很美.....”
“叔父真與他們接觸了?”昌文君看著那朵山茶花,不禁心頭一震。
熊啟點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昌文君的神情變得十分糾結, 內心的掙扎讓他呼吸都有些急促,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道:“那叔父還會回來嗎?”
“也許會回來吧.....”
熊啟含糊地答了一句,然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山茶花,淡淡道:“老夫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叔父.....”
“記住,李斯此人切不可讓他掌權,否則秦國將墜入萬劫不複之地!”
“啊?這又是為何?”
昌文君沒想到熊啟會突然提及李斯,不由滿臉錯愕。
卻見熊啟一臉認真地朝他解釋:“大王是個急功近利之人,李斯也是,兩個急功近利之人組合到一起,對秦國來說,並非一件好事!”
“可大王他.....很看重李斯啊......”
“那就想辦法阻止李斯登上相位,即使是你,也可以。”
“我?”
昌文君更驚愕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登上秦國相位。
但熊啟卻十分認可地朝他點頭:“老夫走後,你可以去爭相位!”
“不是叔父,我的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大王也不是昏聵之君,怎麽可能讓我做丞相.....”
昌文君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也就能做個鹹陽令,處理一城之事。
要讓他處理一國之事,當真有些為難他了。
但熊啟的思路明顯跟他不一樣。
卻聽熊啟冷不防地道:“你不是說扶蘇想跟你學習嗎?扶蘇身邊那個伴讀,或許是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