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盧生提及徐福,侯生隱隱有種被人拿捏的感覺,但還是不置可否地道:“秦王有命,吾等方士不得擅自離開宮殿,汝莫非不知?”
“秦王的命令,在下自然知道,但為秦王尋仙問藥,何處去不得?”
“你....”
侯生有些詫異地看了盧生一眼,也不裝了,直接道:“就算有辦法離開,我也不會帶上你!”
“為何?”
“因為金丹我會煉,不需要你的金丹!”
“是麽?”盧生不屑一笑:“就你煉製金丹的水平,怕是很難滿足秦王的需求吧?”
“哼!”
侯生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盧生,而是略微思忖,又沉沉地道:“除了讓我帶你離開鹹陽,還有什麽要求?”
盡管他很少跟盧生打交道,但也聽說過盧生的貪婪。
當年他之所以來秦國,就是聽說了盧生的故事,此人在秦王那裡騙了不少的財帛,足矣買下一個鄉亭。
現在盧生拿捏了徐福和他煉不出更多金丹的事實,自然不可能隻提一個要求。
卻聽盧生笑呵呵地道:“放心,這些年我積攢的財帛足夠我花了,不用你得來的那些錢帛!”
“但是。”
說著,他話鋒一轉,又接著道:“如果非要說有什麽別的要求,我希望你跟我去做一件事!”
“什麽事?”侯生皺眉追問。
盧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足下效力秦王,不覺得膽寒麽?”
“這.....”
侯生微微一愣,禁不住想起第一次面對嬴政的時候,那種極致的壓迫感,小聲道了一個字:“寒....”
“那足下希望秦國統一六國嗎?”
盧生正色一句,隨即拿來了兩罐涼茶。
侯生怔怔地看著盧生,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對方。
只見盧生長籲了口氣,又接著道:“足下身為韓國人,如今韓國已經被秦國所滅,足下難道一點就不念故國嗎?”
“你怎麽知道我是韓國人?”侯生驚訝道。
盧生輕輕冷笑一聲,道:“足下秦語學得雖好,但韓人的習慣卻沒改多少,若非仔細留意,怕是很少有人能看破!”
“你,你到底是何人?”
侯生有些驚疑不定地追問盧生。
卻見盧生淡淡一笑:“在下只是與你同病相憐之人!
“此話怎解?”
“秦國覆滅了韓、趙兩國,剩下四國怕也在秦國的計劃之中,在下的故國,自然無法幸免於難!”
“兄台如此明白,何不回國警示故國?”侯生更加疑惑了。
盧生搖頭歎道:“故國君主昏庸,怕是無力回天也!”
“那兄台要在下怎麽做?”
“我雖無法阻止秦滅六國,但我能為故國復仇,讓秦王不得善終!”
“啊?”
侯生大感震驚,不由口乾舌燥。
卻聽盧生平靜如常地笑道:“爾等方士能為秦王煉製金丹,是在下對他講述了‘真人服金丹而長生不死’之道。在下且問你,世上可真有人能長生?”
“凡人......如何能......”
話到嘴邊,侯生終究沒有說出口。
盧生又笑了:“以秦王現在服用的金丹量,不出數年,身體便會出大問題。屆時,藥石無靈,爾等還有活路?”
“你到底想做什麽?!”
侯生有些生氣了,因為他發現眼前的盧生越來越可怕,只能用憤怒來掩蓋自己的膽怯。
這時,盧生突地神色一正:“我在東海之畔秘密設計了一處預言石刻,上書‘亡秦者胡也’。我需要你在秦滅六國之後,將此預言傳播出去!”
“為何會是我?”
侯生一愣:“你不行嗎?”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盾去其一,明白嗎?”
“哦!我明白了!你是陰陽家的人!”
“呵呵....”
盧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接著問:“你難道就不想為生你養你的故國報仇嗎?”
“我.....”
“你若不做,在下就跟你魚死網破!”
盧生見侯生猶猶豫豫,當即拿起案上的金丹盒子,就要扔到涼茶水裡。
侯生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抬手阻止道:“且慢!”
“怎麽,你想通了?”
盧生詭秘一笑,將手停在了半空中。
侯生內心很是糾結,最終還是忘不了故國之痛,狠下心來道:“臨走之前,我還想在他身上弄點錢帛,畢竟他滅了我的國,總不能讓我一點好處都不撈吧?”
“自當如是!”
盧生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抬手將金丹盒子遞給侯生,戲謔道:“反正他也該死,一個死人留什麽錢帛?”
“哈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
下一刻,門外忽地傳來趙高的聲音:“侯生在嗎?大王傳召!”
“嗯?”
兩人聽到趙高的聲音,頓時收斂笑聲。
卻聽侯生低語道:“閣下要跟在下一起麽?”
“怎麽?你不怕我分了你的錢帛?”
“怕你沒本事拿更多!”
“行!今晚就讓你看看,什麽才是大道之言.....”
盧生自信滿滿地笑了笑,隨即整理了一下衣冠,跟著侯生出了房間。
趙高看到盧生跟著侯生一起出來,不由微微一愣,但還是隻招呼侯生道:“走吧,別讓大王等急了!”
“敢問趙府令,大王深夜召見,可是為徐仙師?”侯生笑著上前道。
“是也不是!”
趙高搖搖頭, 想起之前的一幕,至今都有些膽寒:“本府也不清楚,但大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盧生卻啞然一笑,冷不防地道;“大王服用了金丹,情緒是會受影響的,但很快就會平靜下來,趙府令不用擔心。”
“嗯?”
趙高眉頭一皺,沉聲道:“閣下跟著我們作甚?”
“這....”盧生尷尬地看向了侯生,想要侯生幫忙解釋。
卻聽侯生笑道:“不敢欺瞞趙府令,徐仙師之事,便是盧生告知在下的,他對徐仙師更為了解!”
說著,頓了頓,又道:“若大王問起徐仙師,在下有回答不足的地方,也可以讓盧生補充,以免大王斥責在下一知半解而不悅!”
“可大王隻傳召了你!”
“在下明白.....”
侯生笑了笑,隨即從懷中偷偷拿出兩塊鎰金塞給趙高。
趙高面色一冷,喝道:“你這是做什麽?!”
“啊?”
侯生似乎第一次在趙高這裡吃癟,不由有些驚慌失措。
盧生卻是淡淡一笑:“趙府令剛才在宮殿不是掉了兩塊鎰金嗎?侯生撿到了,自然要還給您啊!”
“對對對,這是趙府令掉的,在下自然要還給趙府令!”侯生瞬間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趙高皺了皺眉,隨即意味深長地看了盧生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收下了兩塊鎰金,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在門外候著吧....”
“多謝趙府令!”
說著,一行三人便乘坐馬車去了西垂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