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鐺,哐鐺.....”
隨著蒙毅的不斷努力,西垂宮外的土坑越來越大,就連剛剛駕馭馬車來到西垂宮外的趙高三人都發現了。
只見侯生滿臉疑惑地看著趙高,問道:“趙府令,那位好像是大王身邊的長史丞蒙毅,他怎麽在這裡挖坑?”
“這....”
趙高停下馬車,也有些疑惑地道:“看這土坑的樣式,有點像秦將坑殺敵軍的土坑。可是,這裡並非戰場,蒙長史丞怎麽會在這裡挖坑,莫非有人惹到了大王?”
“不是,就算有人惹到了大王,也不會挖這麽大的坑吧?這得埋多少人啊!”
“說得也是!”
趙高點了點頭,又環顧二人道:“要不,咱們去問問?”
“大王不是急召在下嗎?依在下之見,還是先見大王為好!”
侯生聽到那坑是埋人的,心裡就有些發怵,根本不敢靠近。
趙高也沒強求他,沉吟著道:“大王興許還在氣頭上,你們可別惹怒了大王,將你們埋了!”
“哈哈哈!”
盧生聽到趙高的話,冷不防朗聲大笑:“大王怎麽可能會埋我們?我們可是大王追求長生的不二人選啊!”
“對對對!這麽大的坑,想來也不可能埋我們,趙府令說笑了!”侯生連連點頭附和。
趙高眉毛微微一擰,心說不埋你們,難道埋我?
要不是看在你們對大王有用的份上,我第一個埋了你們!
雖然心中有些不愉快,但趙高還是盡職盡責的將侯生帶入了西垂宮,而盧生則在趙高的安排下,留在了宮外。
此時,嬴政還在修煉用的‘真人密所’打坐,忽聽門外有腳步聲傳來,便緩緩睜開了眼睛,露出平靜且淡漠的目光,看向前方。
“臣,侯生,參見大王!”
不管見多少次嬴政,侯生心裡都一陣膽寒,連忙朝嬴政行禮。
嬴政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趙高:“方士金丹都煉好了嗎?”
“回大王,煉好了,足足十八顆,夠您修行一個小周天的。”趙高說著,恭恭敬敬地遞上金丹盒子。
嬴政接過金丹盒子,然後把目光轉向侯生,平淡道:“此金丹果真能使寡人延年益壽?”
侯生原本膽寒的心在嬴政問出這話的瞬間,迅速回暖,然後露出滿臉真誠:“大王,祀灶則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為黃金。大王若按‘真人服金丹而長生’之道修煉,則可延年益壽,得見仙途。”
“真有這麽神奇麽?”
嬴政語氣越來越冷淡。
侯生卻渾然不覺地朝前挪了挪身體,道:“大王看看臣,就明白服用金丹的妙用了!”
“呵!”
嬴政呵了一聲,仔細端詳侯生,雖說年紀比他小了幾歲,但皮膚光滑如嬰兒,竟沒有一絲皺紋,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
若是服用金丹而致,那為何自己服用金丹沒有這樣的效果?
若不是服用金丹而致,那他就是在騙自己,簡直該死!
仿佛察覺到了嬴政目光中的一絲殺意,侯生心頭微微一震,暗道怎麽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他這樣忽悠嬴政,嬴政鐵定掉入他的語言陷阱裡。
可如今,嬴政不僅沒有被他身上的變化吸引,反而露出一絲殺意,這著實給他嚇了一跳。
卻見他又自顧自地解釋道:“臣服了金丹後,曾遊歷於海上,見到了徐仙師,賜予臣棗而食。此棗非普通果棗,其大如瓜,世之罕見。
臣食之後,先是渾然燥熱,繼而神清氣爽,後來身輕如燕,竟然能踏東海而遊,到了徐仙師所在的之罘島。
徐仙師說,先生從此之後,踏入仙途也。
然,臣告訴徐仙師,臣不願仙山洞府,隻願大王萬壽無疆。
徐仙師為臣忠誠感動,特將仙人賜予徐仙師的鳳鳥羽毛,化作海舟,一路護送臣到鹹陽,引大王踏入仙途!”
“哦?”
嬴政眉毛一挑:“你已在寡人身邊數年,為何現在才告訴寡人?”
侯生忙笑著拱手道:“回大王,不是臣有意欺瞞大王,而是臣與徐仙師有約定,若大王未能踏入仙途,說明大王與長生無緣,徐仙師便不會前來助大王更進一步。
若大王能順利踏入仙途,徐仙師也樂意成人之美,助大王長生不老。”
聽到這話,嬴政目光神采閃動,仿佛被侯生的話吸引了,身體前頃著問道:“也就是說,寡人現在踏入了仙途,汝才告知寡人徐仙師之事?”
“大王英明!”
侯生趁機恭維道:“臣前幾天就發現大王身上有紫氣環繞,這是踏入仙途的征兆。只要大王再修煉一個小周天,便能踏入仙途。屆時,臣也好去尋徐仙師,助大王長生不老!”
“果真如先生所言,寡人再修煉一個小周天,便能見到徐仙師?”
“話雖如此....”
侯生說著,咽了口唾沫,喉結顫動著道:“但徐仙師已經踏入了準仙之境,不會輕易見人。要想見徐仙師,貴在一個誠字,心誠則靈!”
嬴政恍然似的點了點頭,然後朝趙高道:“趙高!傳寡人王令,賜方士侯生萬金!”
萬金?!
聽到這兩個字,侯生眼睛都直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嬴政會這麽大方,心說徐福之事對嬴政的誘惑果然很大,自己賭對了。
哈哈哈!
幸福來得突然了!
侯生此刻開心得猶如直上雲霄。
然而,還沒等他拜謝嬴政,又聽嬴政意猶未盡地道:“寡人還想聽一聽徐仙師的奇妙之事,可否多告訴寡人一些?”
“啊?”
侯生沒想到嬴政這麽上頭,不由有些發愣。
“怎麽?你所知徐仙師之事,只有這麽一點?”嬴政的聲音再次變得冷漠。
侯生反應過來,連忙接口:“大王恕罪,臣與徐仙師交往並不多,因為臣一心想侍奉大王,未曾多留之罘島。”
說著,忽地想起什麽似的,接著道:“若大王還想聽徐仙師之事,可傳召曾在之罘島跟徐仙師修行過一段時間的盧生,他知道得比臣多!”
“盧生?”
嬴政微微蹙眉,仿佛在回想這麽一個人。
卻聽趙高小心翼翼地道:“大王修煉的‘真人服金丹而長生’之道,便是盧生傳授大王的....”
“哦。”
嬴政如夢初醒般地點了點頭,然後追問道:“他人呢?”
“在宮外候著!”
“宮外?”
嬴政心頭一沉,隨即一個冷眼掃向趙高。
趙高隻感覺渾身激靈,連忙撲拜在地:“大王恕罪,此事並非小人擅作主張,而是盧生死乞白賴的跟著小人,揚言他是大王長生的不二人選,小人不敢得罪,才帶他來這裡的!”
“是麽,他說他是寡人長生的不二人選?”
嬴政沉吟著問了一句,隨即扭頭看向侯生,似笑非笑地道:“這麽說,你對寡人已經沒用了?”
“啊?”
侯生心頭大驚,滿臉煞白,一時竟無法組織自己的語言。
“大大大....大王....臣...臣....”
“來人!將方士侯生給寡人拿下!”
“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侯生做夢也沒想到,剛剛受賞萬金,還幸福得直上雲霄,現在居然直墜雲霄。
這大起大落得也太快了,搞得他竟忍不住想尿尿。
咦。
他居然真的尿了。
在黑甲撲上前的片刻時間,他就癱軟在地,尿了一褲子。
然而,嬴政卻沒有理他,又朝趙高冷冰冰地道:“傳盧生覲見!”
“諾!”
趙高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同時額頭滿是冷汗。
現在他終於反應過來,蒙毅為什麽要在宮外挖坑,因為那坑就是給方士挖的!
他不知道嬴政為什麽會突然轉性,但想來應該跟見荊俊有關!
這小子到底有何魔力,竟然能勸阻大王追求長生?
該死!
此子不光是李斯的大敵,也是自己的大敵啊!
沒有誰比自己更清楚大王對長生的執念,這小子居然可以做到,簡直不可思議!
難不成,大王以後再也不追求長生了?
這怎麽可能?!
盡管心中慌亂不堪,但趙高腳下的動作卻一點也不慌亂,一溜煙兒的就跑出了宮!
看來,今晚怕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不光侯生、盧生會死,那隱秘宮殿裡的所有方士都會死!
大王這是要告訴天下人,他不再被虛妄所左右了,他要一心統一六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