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本能是趨吉避凶。
原本應該是合家團圓的李府,來了兩個不速之客,結果發生了一場‘意外’火災,搞得李府雞飛狗跳。
荊俊能明顯感覺到,李府下人看自己的眼神出奇一致。
那就是厭惡。
發自內心的排斥。
原因很簡單。
古代人的思維方式跟現代人不同,他們相信神鬼學,覺得一切災禍的發生,都與神鬼有關。
如果這個人身上發生了災禍,那就是神憎鬼厭,得遠離他,不然對方身上的災禍會牽連到自己。
作為擁有現代思想的古人,荊俊肯定是不信這些的。
此次來鹹陽,主要是為了救荊軻,其他的人怎麽看他,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只要荊軻跟他離開鹹陽,放棄刺秦,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在秦末亂世闖出一番事業。
不然十幾年的書,豈不是白讀了?
想到這裡,荊俊完全不顧周圍李府下人厭惡的目光,徑自走向福伯的房間。
雖然嬴政昨晚已經告訴了他,福伯沒什麽大礙,但作為福伯的少主,怎麽也要關心一下自己的屬下。
畢竟現在身處鹹陽這個危險之地,只有福伯跟他相依為命。
“汪汪!”
還沒跨進福伯房間,不知從哪竄出來一條黃不拉嘰的小奶狗,上前咬住了荊俊的裙擺。
荊俊愣了下,不由威脅道:“快說!我今年旺不旺,不然燉了你!”
“嗚嗚嗚.....”
小奶狗咬著裙擺,齜牙咧嘴,就是不松口。
荊俊啞然一笑,旋即抓起小奶狗就進了福伯房間。
此時,福伯已經從床上爬起來了,除了肩膀上還纏著白布,其他並無大恙。
只見他笑眯眯地看著荊俊:“少主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不是怕你餓著嗎?給你送點吃的!”
“嗯?”
福伯一愣,抬眼打量了一陣荊俊,發現荊俊手上除了一條小奶狗,什麽都沒有,不禁有些疑惑地道:“吃的呢?”
“諾,這是我特意給你弄來的狗肉!”
荊俊甩了甩手中的小奶狗,努嘴說道。
福伯瞟了眼小奶狗,雲淡風輕地道:“狗太小了,養大點再吃吧!”
“也好。”荊俊隨口答了一句,忽又想起什麽似的,問道:“要不,你給它取個名?”
“誰會給一鍋狗肉取名?”福伯反問道。
“菜名。”
“......”
福伯無語,但還是認真地想了想,道:“那就叫小黃吧!”
“小黃?”荊俊皺眉,顯然不是很滿意,於是另取了一個名:“我覺得還是叫常威好一點!”
說完,又擠眉弄眼道:“要不,福伯也改個名?”
“改什麽名?”
“叫來福怎麽樣?”
來福?常威?福伯隱隱約約覺得這兩個名字犯衝,果斷拒絕了。
“少主,咱們還要去找家主嗎?”福伯轉移話題道。
荊俊笑著擺手:“不用了,我已經找到我爹了!”
“找到了?”福伯有些詫異,但又忍不住追問:“是昨晚救咱們的那個人嗎?”
“是啊,除了我爹,誰會來救咱們?”
“可是....”
福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卻聽荊俊笑著安慰道:“放心吧,我爹已經答應我了,會回來找我們的,讓我們安心留在李府。”
“而且。”
說著,他話鋒一轉,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道:“我跟爹謀劃了一樁大買賣,乾完這一票,咱們至少少奮鬥十年!”
“這....”
福伯有些吃驚,但依舊有些擔憂:“那李府這場火災,少主難道忘了?”
“呵,怎麽可能會忘?”
荊俊冷笑一聲,雙目凶光閃動。
雖然他此次來秦國的唯一目的是救荊軻,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那場火災明顯是人為的。
而他剛到李府就被人暗算,很難不讓他將此事懷疑到李府人身上。
就算嬴政不讓他留在李府,他也會想辦法留在李府,直到查出那個凶手為止。
眼見荊俊沉默不語,福伯又淡淡問道:“少主,你在書房裡沒得罪李長史吧?”
荊俊沉吟道:“我在書房裡給他說了一些比較大膽的話,他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殺我吧?”
“不好說。”
福伯慢悠悠地道:“少主被那東西砸中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說話不僅新穎大膽,還頗具才華。對李斯這樣想盡辦法才爬上高位的人來說,比他有才,就是原罪。”
“這....”
荊俊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福伯:“你不是說你沒讀過什麽書嗎?”
“是沒讀過什麽書,但總歸是讀過。”
福伯倒是很清醒:“其實,跟在少主身邊久了,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懂得了很多道理。”
“可是,我被那東西砸中不是才一個多月嗎?”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少主打算怎麽調查凶手?”
“.......”
荊俊神色複雜地看了眼福伯,又若有所思地道:“據我所知,凶手一般會返回案發現場:原因有兩個,一個是看看有什麽遺漏的證據,二個是做成一起案件,對凶手來說是一種成就,他們會欣賞自己的傑作。”
“那少主有什麽線索嗎?”福伯淡淡追問道。
“暫時還沒有。”
荊俊搖了搖頭,忽又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還沒死,他應該還會對我們下手。只要他再次下手,我就有辦法抓到他。”
“少主怎麽就沒懷疑過李斯長子李由?”福伯依舊有些不解地追問道。
荊俊噗嗤一笑,不屑道:“那個小慫包,他有膽子殺人麽?”
福伯沉默了一會兒,神色複雜的看了看荊俊,道:“少主,你長大了。”
“嗯,你也老了。”荊俊點頭道。
福伯:“.....”
半晌,正當福伯打算問等下吃什麽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管家李剛的聲音:“俊公子,老爺讓您去小樓一趟!”
小樓是李府西苑的一座‘閨’樓,原本是李斯給未來女兒準備的,結果李斯這幾年忙於仕途,根本沒心思生女兒,就一直空著。
後來書房被燒了,李斯便將小樓改成自己的臨時書房,搬了進去。
至於原來的書房,李斯覺得風水不好,直接修葺後改成了倉庫。
如今聽到李斯叫自己去小樓,荊俊不由眉頭一皺,喃喃自語:“這麽快又要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