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撈好處,再滅國?”
嬴政愣了一下,不由扭頭看向旁邊的趙高。
卻見趙高略微思忖,若有所思地道:“李長史的意思是,獻地、求和、獻人還不夠,得讓燕國加重籌碼?”
聞言,李斯瞥了眼趙高,淡淡道:
“誠如荊俊所言,燕國現在最害怕的便是秦國進攻燕國,而太子丹謀劃刺秦,也是基於這樣的原因!”
“我們既然識破了太子丹的奸計,便不可能讓大王以身犯險。”
“如此一來,只能讓燕國加重籌碼,逼他們就范!”
“這麽說,那小子歪打正著,給寡人出了個好計策?”
嬴政有些好笑地道:“不知愛卿想讓燕國加重什麽籌碼?”
李斯思忖了片刻,沉聲道:“燕國獻出的督亢之地,雖是燕國核心腹地,但對我秦國來說,並不是急需之地。我秦國現在最想要的,應該是趙國余孽,公子嘉的人頭!”
“嗯?”
嬴政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似的,朗聲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公子嘉的人頭!”
秦軍攻破邯鄲,趙國貴族攜趙悼襄王長子嘉,逃亡舊代之地,擁立公子嘉為代王,並與燕國結盟,共同抗秦。
按理來說,這種情況在戰國時代是屢見不鮮的事情,但李斯加重的籌碼,卻給了秦國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想要跟我秦國結盟,就必須舍棄我秦國的敵人,否則,我秦國不僅不會跟你結盟,還要滅你。
站在燕國的角度,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首先,燕國若背棄代國,那其他的列國也不會跟燕國合縱抵抗秦國。畢竟誰也不想被燕國出賣。
其次,燕國若不背棄代國,就要面對秦國名正言順的進攻。
就好像後世的‘清君側’,我打的不是你,是你養的狗。你放狗咬人,也不配養狗,所以一起收拾了。
嬴政自然明白李斯的意思,但心中依舊有些疑問:“如果燕國將公子嘉的人頭送來了,我秦國又該如何應對?”
“繼續加重籌碼!”
李斯想也不想的答道。
嬴政神秘一笑:“這次的籌碼,想必是太子丹的人頭了吧?”
“大王明察!”
李斯拱手一禮,肅然道:“太子丹蓄謀刺殺大王,本就應該是死罪。但燕國與代國的結盟,必須先破壞。否則,人人都效仿燕國,收留逃亡的別國余孽,我秦國就算統一了六國,也有不少隱患!”
“長史說得不錯。”
嬴政點頭,表示認可地道:
“當初寡人想要燕國不經兵戈而臣服,給天下一個示范,只要列國如燕國這般臣服,便能保留社稷和部分封地。現在想來,這何嘗不是給統一王朝留下隱患?”
說著,忽又想起荊俊在李斯府邸說的話,喟歎道:
“荊俊那小子破壞了寡人的周天子夢,讓寡人下定了滅六國的決心。自今之後,寡人不做周天子,隻做統一六國的‘始皇帝’!”
聞言,李斯心中哀歎不已,真想呐喊一聲‘他說的是我的詞兒’,然而,嘴上卻不由自主地道了一句:“大王明銳如此,夫複何哉!”
“好了,其他的籌碼,寡人就不問了!”
嬴政擺了擺手,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聊,直接轉移話題道:“有一件事,還請長史提點燕國使者。”
“不知大王所指何事?”
李斯有些疑惑地看著嬴政。
嬴政似笑非笑地道:“太子丹不是想刺殺寡人嗎?寡人不接見燕國使者,他們如何刺殺寡人?”
“這.....”
李斯遲疑了一下,試探著道:“大王的意思是,讓燕國使者花重金收買大王身邊的臣子?”
他知道嬴政與荊俊的對話。
荊俊想敲詐太子丹十萬金,以作日後‘起事’之用。
現在嬴政這麽說,肯定不是想幫荊俊籌備‘起事’資金,而是想繼續做荊俊的‘假爹’。
畢竟荊俊身上有很多秘密需要嬴政這個‘假爹’去套話。
適當的配合一下‘假兒子’,還是很有必要的。
反正荊俊也不可能拿到這十萬金。
卻聽嬴政又意味深長地笑道:“想要刺殺寡人,哪有那麽容易,當初寡人在郭開身上花的錢,可不止這點......”
“既然如此,老臣這就去安排!”
“去吧,記得別讓那小子靠近燕國使者驛館,最好給他找點事情做!”
“大王放心,老臣已經安排他做老臣長子李由的書童,跟隨李由一起讀書!”李斯笑著說道。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那小子有才是有才,就是少了點禮數,讓他多讀點書也好!”
“大王英明,老臣告退......”
李斯拱手一禮,隨後便離開了政務殿。
嬴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書案上的奏折,不由揉著眉心,埋冤了一句:“這個李斯,耽誤了寡人這麽久.....”
說完,忽又想起門外的蒙毅等人,皺眉道:“讓蒙毅他們進來,跟你一起幫寡人處理政事!”
“諾!”
趙高應諾一聲,很快便帶著蒙毅等人進了議政殿。
而嬴政則拿出一枚金丹,吞入腹中。
不到片刻, 他就精神倍增,疲乏感一掃而空。
.......
與此同時。
荊軻正在聽取秦舞陽求見頓弱被拒之事。
卻聽秦舞陽憤憤不平地道:“秦國不愧為老諸侯眼裡的蠻夷之國,一點禮數都沒有。我好歹也是燕國使者,既已接受燕國獻禮,就應以禮相待,哪有將人拒之門外的道理?”
“這麽說,你將樊於期人頭不能久放之事告知典客府,典客府的人不僅沒有安排你求見頓弱,還惡言相向,把你趕了出來?”
荊軻沒有理會秦舞陽的憤憤不平,冷冷追問道。
秦舞陽悶悶點頭,又有些不解地道:
“秦王以重金和百裡封地為懸賞,想來應該很重視樊於期的人頭才對,不知為何如此冷淡?莫非是知道了吾等之事?亦或是虎狼之心畢露,想要更多好處?”
“不可能!”
荊軻一口否定了秦舞陽的猜想,正色道:“吾等所做之事,外人絕不可能知道,否則如何順利抵達秦國?至於秦王想要更多好處,也是無稽之談,堂堂大國,自當雅量!”
“可這麽拖下去,遲早對我們不利啊.....”
秦舞陽罕見地露出擔憂的神色。
荊軻眯了眯眼睛,道:“今日李斯來驛館,我總感覺哪裡不對,明日若有機會,我打算親自去李府拜訪他,探探虛實.....”
“也只能如此了.....”
秦舞陽鬱悶地歎了口氣,便不再多言。
而荊軻也沒有說話。
就如此,兩人各懷心事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