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潘延鴻拍拍腳踏車後座，說，“你們今天的任務，說簡單也簡單，就是情侶春遊，偽裝成出門寫生。”

　　他又打開畫板，在板的右下角輕輕摳了一下，隨著一聲輕微的卡噠聲，板竟然打開了，裡面居然有夾層，放著幾張白紙。“其實，你們的主要任務是繪製地圖，一定要準確標明縣政府、警察署和常駐的五師那兩個營、以及縣團練的具體位置。這個就是給你們應對盤查用的。哦，對了，還有四處特務的秘密據點，你們能查得出來就太好了。”

　　“不是都知曉彭友良和她才是一對嗎?我橫插一杠子算什麽?”商岩說。

　　“咦?你還覺得委屈啊?”潘延鴻輕輕捶了他一下，“都知道你辦牆報出油印報是一把好手，才把這繪圖的任務交給你。楊淑敏嘛，女孩子細心，邏輯能力強，對判斷位置更有利。”

　　“快去吧，晚上回來交給我。”潘延鴻和商岩握了下手。

　　商岩等楊淑敏坐上後座，一蹬腳踏板，竄了出去。潘延鴻目送他們遠去，不禁嘀咕了一句:“這小夥子，和這車還真配！”

　　商岩和楊淑敏選擇了天主教堂作為停歇的第一站。在這裡，假借素描教堂，他們把北半城基本繪了出來，還標注了縣政府和警察署，團練的位置。貌似今天的任務很快就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中午，他們找了個路口的餛飩攤解決午餐。楊淑敏還按照校內習慣，想和商岩平攤費用。商岩臉色一沉，“忘了你以後都是靠我嗎?想別人注意到嗎?”自己掏出銅子把餛飩錢付了。

　　下一步，他們該去部隊駐地了。這個駐地，聽說在近郊，就在城隍廟附近，應該也不遠。

　　一路上，他們看到有吉普車開過來，證明了所言屬實。但是，到了那裡，他們傻眼了。在離營區還有兩華裡的地方，就已經設置了警戒標志，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在執勤，根本不許靠近。

　　而且，營區被分為了四個片區，每個部分用來幹嘛根本猜不出，每個區域都有人執勤。

　　這樣，不要說了解裡面的情況，就是位置標注，都會有很大偏差，總不能把方圓幾公裡都標注為營區吧。

　　兩人恨不得自己有個高倍透視望遠鏡，可以把一切一覽無余。可是，那只是癡人說夢。還是靜下心來想想如何才能接近吧。

　　他們發現外面有輛卡車，可不可以利用呢?

　　但是，躲在車下混進去、容易，如何出來就沒辦法了。這個想法很快就自我否定了。

　　但是，商岩在灌木叢觀察了十多分鍾後，發現四個區域之間有一條小路串聯起來，不到十分鍾就可以跑個來回。

　　他馬上有了一個粗略的想法可以一試。他對楊淑敏耳語一陣後，猛地站起來給了楊淑敏一記耳光。這突然的聲音和舉動，不但驚動了哨兵，就連楊淑敏都被打懵了，眼淚馬上就下來了。

　　但她也很聰敏，馬上明白了商岩的用意，背著畫板捂著臉朝著哨兵的方向快速跑過去。

　　商岩也跟著追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嚷著，“沒見過像你這樣忘恩負義的人，快畢業了就想飛?沒那麽容易！”

　　哨兵一看有人朝這邊跑過來，馬上拉開了槍栓，並抬起來瞄準。待看清是一對小男女外，放松了警惕，槍口也慢慢垂下了，但嘴裡還是警告著:“幹什麽的?停下！”

　　停下?那是不可能的。楊淑敏故意跑到一個哨兵旁邊，把他拉到身前，“老總，救我，他要搶我去成親！”

　　商馳假裝追得氣喘籲籲的，斷斷續續地罵:“沒良心！當初你爹……你爹租種的五畝地，我家一直沒收租，白……白紙黑字的，現在……現在你居然想移情別戀。你說，我哪裡對……對不起你！”

　　那兩個哨兵聽了個大概，基本明白了他們的意思。楊淑敏拽住其中一人的袖子，“老總，地租，我可以想辦法借錢還他，但我絕對不會嫁給他！”

　　“得了得了，不要吵了！軍事重地，不是斷家務事的地方！”話音未落，楊淑敏已經朝小路跑去。商岩作勢要撿石頭砸她，哨兵忙喝住他:“幹什麽?不許動粗！”說著，兩人都撲上來扭住商岩。

　　“奶奶的，勁還挺大，痛！”商岩在心裡罵著，假意想掙脫繼續追。而楊淑敏轉眼已跑得不見蹤影。

　　“老總，我怎麽會遇上這種虛情寡義的人！你說，我爸知道了，那不得罵我窩囊廢嗎?”商岩假裝摸出手帕擦汗。

　　其中一個哨兵態度較和緩，說，“兄弟，你還那麽年輕，幹嘛那麽急結婚?還是個學生吧?哥哥我今年都二十八了，一點都不急。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了無牽掛，多好！”

　　另一個哨兵也說， “她不願意嫁給你也沒什麽啊，你把該收的地租要回來，不就得了?還可以多算點，利息啊。這年頭，兵荒馬亂的，現大洋拿到手，什麽樣的姑娘娶不到?有錢心裡才安穩啊！”

　　面對兩個學生娃娃模樣的人鬧矛盾，兩個哨兵完全放松了警惕，甚至還開始開導起商岩來。

　　而楊淑敏，已乘機沿著軍營外基本跑了個遍。透過鐵絲網，她發現有個區域執勤的哨兵特別多，而且還有幾個士兵在搬運沉甸甸的木箱子。嗯，肯定是軍火庫。

　　相鄰的這個區域，停放著四五輛吉普和卡車，肯定是長官呆的地方，營部中樞。旁邊那個區域有人抱著大捆的棉被進出，肯定是負責後勤補給的。

　　楊淑敏在心底暗暗記牢了幾個區域的分布狀況，又沿著原路走了回來。

　　她站定了:“我跟你說喜歡誰，不喜歡誰，別人都干涉不了我。但是，我告訴你，我們倆是絕對不可能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商岩像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伸手就去搶哨兵的槍想砸向楊淑敏。楊淑敏一邊躲一邊跑。兩個哨兵失去了耐心怒聲呵斥著:“幹什麽幹什麽！軍事重地，嚴禁喧嘩！滾遠點！”

　　回城後，借著昏黃的路燈，他們終於把這幅地圖繪製完成了一大半。到潘延鴻家又進行了一些完善工作。

　　潘延鴻反覆端詳著地圖，露出滿意的神色，“嗯，完成得不錯。只是這特務機關嘛，只有下次我自己去跑一趟了。”

　　楊淑敏摸摸自己的臉，“商岩你夠狠的，現在還在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