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筆試成績我是第一名,但是。”孟雨晴說得吞吞吐吐的。
“到底在哪個環節出問題了?你告訴我啊。”商岩有點急了。
“就是面試。”孟雨晴在商岩的一再追問下,終於說了實情,“有個評判官說我額頭這裡有疤痕,形象不佳。”孟雨晴撫摸了一下額頭,“是我小時候被一起玩的小夥伴用柳枝抽到的,那時候窮,沒治療,就留疤了。”
商岩仔細看時,是有淡淡的疤痕,但並不顯眼。
“這點痕跡哪裡形象不佳了?你不說我都沒注意看到。你放心,我去想想辦法。”
“不是,我聽說反對的那人是財政局副局長,他要力保他的一個遠房侄女考上。算了吧,也許這就是命。”孟雨晴情緒很低落。
“財政局副局長?姓什麽?”
“好像姓許。”
當天下午,商岩派出去的人就摸回消息了,“隊長,那個許副局長上個月還私下做了一批棉紗生意,消息絕對屬實!”
“哦?那我倒要會會他。”
禮尚往來。商岩還是隨意準備了一箱法國葡萄酒和一箱英國盒裝雪茄作為伴手禮,在星期天的上午親自登門拜訪了。
這個許副局長好像還沒怎麽把商岩放在眼裡,看茶之後手裡還是裝模作樣地拿著一本線裝書,踱來踱去,似乎準備隨時下逐客令。
我都算是屈尊上門了,你還裝什麽大尾巴狼!商岩心裡罵著,但表面仍不露聲色。
寒暄幾句後,商岩說,“許副局長,我聽說國統區那邊物資匱乏厲害啊。”商岩假裝不經意地找話題。
“是嗎?老弟有何高見?”許副局長仍是一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樣子。
“手下的弟兄倒是給我報告,說上月又有一批棉紗偷運出去了。這要是查實了報告給皇軍,恐怕是要掉腦袋吧?”
一聽“棉紗”二字,許副局長的手哆嗦了一下。
“我們行動隊呢,那是可查可不查。不過呢,我最近用人確實有點捉襟見肘,煩心雜事也一大堆。”商岩慢條斯理地說。
許副局長終於坐了下來,很親熱地對商岩說,“老弟,愚兄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這工作呢,是永遠都乾不完的。不是自己分內的事兒呢,就不用攬到自己身上了。”
商岩正色道,“許副局長可能還不了解我們行動隊的工作,除了對付共黨、軍統、中統外,還要維持一方平安,包括管控物資和正常的物資交流等。”商岩特意加重了“正常的物資交流”這幾個字。
“鶴田實業貿易公司你知道吧?這就是掛在我們行動隊這邊、由鄙人出任經理的正規公司,有皇軍的免檢權,也做著一些小買賣。老兄以後有什麽不方便做的物資,小弟也許還能幫上點忙。”
許副局長一聽說鶴田公司是商岩說了算,臉上馬上堆積起笑容,“必然要找您幫忙,必然的!”
敲打到這裡也就夠了,打了之後還要扔給他一塊糖。
商岩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上面有我的電話,有什麽需要打個電話就行了。”
許副局長忙雙手接了名片,把名片放在抽屜最顯眼的地方。
“老弟,我知道你今天帶著厚禮屈尊上門,肯定是有事找愚兄。既然我們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老弟就直接說吧,看愚兄能不能做到。”
“哦,小事小事。我聽說特高課要招一名速記員,剛好有個摯友的女兒是學這個的,想謀份差事。聽說你就是主要的評判官,所以冒昧來打探一下消息而已。”
“早說啊,我確實有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親戚也委托了我,懶得理他了。您快說說,您侄女叫什麽名字?”
“孟雨晴,孟子的孟,雨過天晴的雨和晴。”
許副局長忙拿出筆,在筆記本上認真記下來,“簡單,明天我就幫兄弟落實這個事。”
臨出門前,商岩說,“你的生意涉及到的物資,改天派人送份名錄給我吧,我這邊能走的,一定幫你走。”
許副局長自然是千恩萬謝。
在財政這邊鋪條路也好。最近銀元、法幣、偽幣、儲備券、還有日本的手票,各種貨幣魚龍混雜,老百姓怨聲載道。經濟戰線上,共產黨將來也一定有所作為。
“商大哥,我的工作落實了!這是我用第一個月的薪水給你做的禮物,你一定要收下!”
雨晴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慢慢打開,原來是一塊銀盾。“你不要嫌它粗俗,上面鑄的圖案可是我和修明想了幾天才想出來的。”雨晴把禮物遞給商岩。
商岩仔細看時,才發現上面鑄的是一尊關公像,很精細,形象栩栩如生。
雨晴解釋道,“你救了我們全家,所以就是我們心目中的關公,義字當先!還有,你不是在做生意嗎?關公也是武財神,可以保佑你財源廣進,平平安安!”
“既然這是你勞動所得,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不過,以後就不要破費了,你還有弟弟需要用錢呢。”商岩解開細鏈,把銀盾掛在了脖子上。
“對了,你工作還適應吧?”商岩問。
“還算行吧,開了幾次會,都是我做的紀要。麻煩的是我不會日語,必須跟著翻譯的話才能記錄。所以我還是要抽空學學日語,自己能聽能說,才方便做這項工作。”
“不過。”雨晴欲言又止。
“怎麽了?”商岩關心道。
“就是,我還是過不了心裡這道坎,給魔鬼做事,心裡很不是滋味。”
“道理我那天不是都給你講了嗎?”商岩安慰道, “首要的,是謀生存。而且,後面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我這麽跟你說吧。”
商岩指了指自己,“你不是想感謝我嗎?以後,我可能需要一些日本人開會的資料,但是不能是書面的,這就要求你回來後,必須一字不漏地全部複述出來。能做到嗎?”
雨晴眼裡散發出興奮的光彩,“應該能。我一直記憶力都很好,不說是過目不忘,起碼稍微用點心,很快就能記在這裡。”她指指自己的腦子。
商岩向右邊看了一眼,然後正色道,“現在看你的左邊,五秒鍾!”
雨晴不解地轉頭看了看。
“現在告訴我,那邊一共有幾個攤位?都是賣什麽的?那個電話亭裡打電話的人穿的什麽衣服?這五秒鍾裡,有多少輛黃包車從你身邊經過?”商岩一口氣問了一連串問題。
“嗯,大概是五個攤位,有大餅攤、涼粉攤、有個站在那裡沒動的賣糖葫蘆的算不算一個攤?”
“算。”
“嗯,還有一個測字算命的,有個賣頭飾的。電話亭裡那個人因為玻璃反光,我看不清衣服的顏色,但他好像戴著鴨舌帽。”
“黃包車呢?”商岩追問著。
“這個,我……我確實沒注意。”雨晴有點不好意思。
“離你最近的你都不注意!”商岩微嗔。
雨晴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算了,你觀察到這麽多,也算基本合格了。不過,你是速記員,不僅僅要快速記下書面的東西,更要學會觀察更多細節。”
我這是在培訓特工麽?商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