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以聰明神武之資,抱濟世安民之志,乘時應運,豪傑景從,戡亂摧強,十五載而成帝業。
在他眼中,除了結發妻子馬氏,和大兒子朱標,無人可放縱於前!
當初招降陳理,且待之如己出,只是一時感歎所致。
也是為了堵住天下士子之口,證明自己是心懷天下之主,而非嗜殺殘酷之人!
但,這不代表陳理可以放肆而為。
教朱標農事,在朱元璋看來,陳理的目的定然不純!
聽到朱元璋的問話,朱標並不驚慌,而是起身行了一個大禮。
“父王,孩兒知錯。”
朱元璋眉頭一挑,臉上神色一緩,“嗯,知錯就好,你且說說,錯在哪裡?”
朱標卻是神態自若。
“孩兒不知。”
朱元璋:......
馬氏一笑,溫聲說道:“標兒,最近你與誰走得比較近?”
朱標想了下,認真說道:“嗯與常叔叔家走的比較近,父王說了,常叔叔是咱們倚重的大將,得多親近;還有徐叔叔家,湯大爺家......”
朱元璋的臉變得很黑。
這小子分明是在裝傻!
混帳,咱家標兒本是一個仁厚之子,何時學得這般油嘴滑舌了?
馬氏噗嗤一笑,上前摟住了朱標,溫聲說道:“除了這些叔叔伯伯那裡,你還和誰接觸過?嗯,娘說的是年輕的孩子......”
朱標愣住了,沒有說話。
但臉上的表情很是糾結。
朱元璋和馬氏都安靜地等待著。
半晌,朱標一撩衣襟,跪倒在地。
“孩兒說謊了!”
朱元璋和馬氏二人長松了一口氣。
馬氏輕聲問道:“哦?你隱瞞了什麽嗎?”
朱標便將自己和陳理交往的經過說了一遍。
“父親,母親,孩兒只是覺得陳大哥對孩兒沒有惡意,雖然他的兄弟叔叔對父親頗有微詞,但孩兒從來沒有聽陳大哥埋怨過一句,他只是喜歡種田而已。”
馬氏眉頭一皺,有些緊張地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亦是眉頭緊鎖,不過只是幾個呼吸之後,眉頭一松,哈哈大笑,“好,好,標兒竟如此義氣,好!”
朱標臉色一紅,道:“不是義氣,是......是的確如此。”
朱元璋起身,走到朱標的面前,拍了拍朱標的肩膀。
“嗯,好,爹信你,不過你得明白:雖然你現在還小,作為孩童可以向大人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謊話,但你不同,你是咱朱重八的兒子,是吳王世子,不能與其他孩童一般。”
“今日,你的話,咱不多問,不管真假,咱一概不問,不過,爹希望以後問你的每一句話,你都能如實回答,知道嗎?”
畢竟是小孩,朱標雖然強忍著情緒,但還是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馬氏見狀,輕輕拍了拍朱標的肩膀,柔聲說道:“標兒,爹娘是你最親的人,有些事不能瞞著我們。”
朱標一抹眼淚,拚命地穩住腔調,道:“娘,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們誤會,陳大哥真的是一個好人,他不知道我是誰,只是以為我是個小太監,但是卻對我很好!他不是為了巴結我接近我才對我好!”
“而且,他還很有才華,爹不是說了嗎?打天下靠武將,但以後治理天下要靠有才的人!”
朱元璋一愣,呵呵笑道:“你這兔崽子,這是要收服一個謀臣嗎?”
朱標倔強說道:“有何不可?甘羅十二歲為相,我今雖然還沒有十二歲,但要結交一個有才華的好人還是能做到的!”
朱元璋欣慰點頭,“好,標兒好志氣!不過,你得知道,將來咱是要得天下做皇帝的,標兒你也是要接爹爹的位置的,為皇者,當有威儀!”
“你喜歡你陳大哥,覺得他能幫你助你,爹爹很高興。”
“然為皇者,使臣盡心不可使其驕,可使其懼而不可使其縱!”
朱標躬身,“孩兒記住了!”
大將軍府。
徐達、常遇春、湯和等一眾淮西武將齊聚。
徐達面色嚴肅,看向一旁的湯和,低聲說道:“三哥,我們這麽多人聚集在這裡,若是讓大王知道......”
湯和笑了下,“八弟放心,今日是家宴,且我已經給大王請示,說起來這也是大王的意思。”
徐達這才臉色一松。
今日來的,都是當年陸家莊結拜的兄弟。
當年在陸家莊,八雄結拜。
武符武殿章為大哥。
胡大海行二。
湯和行三。
朱元璋行四。
鄧愈行五。
常遇春行六。
郭英行七。
徐達行八。
除去三年前在杭州八詠樓被蔣英等人行刺離世的二哥胡大海之外,有六人在此相聚。
而今,兄弟六人在軍中都身居高位。
若非朱元璋允許,似這等聚集很容易就被人扣上一個謀反忤逆的名頭!
“今日,咱們兄弟也算是比較齊了,來,諸位,先舉杯!”湯和笑呵呵舉起手中杯子,“本來今日大王也要來的,但因有要事故而缺席,不過臨行時大王交代兄弟們一定要盡興!”
徐達、武符等人舉杯,同飲。
放下酒杯,徐達傾著身子問武符,“大哥,要不,您先說兩句?”
武符呵呵一笑,“我就是一個大老粗,能說什麽?老八你說就是,哥哥聽著。”
徐達點點頭,“諸位,今日咱們兄弟齊聚,是要說一說江北地區的戰事!”
眾人一凜,都放下了酒杯。
數月前,朱元璋大軍進攻張士誠。
戰事順利。
通州城內百姓與城外的朱元璋大軍裡應外合,一舉拿下通州。
按計劃,原本應該立即揮師興化、鹽城、泰州等地, 將東吳的勢力一舉趕出江北地區。
誰料通州地區突發蝗災。
瞬間席卷整個江北地區。
嚴重危及到了大軍的後勤補給。
無奈,朱元璋只能退兵。
這直接影響了朱元璋一統江北的計劃!
從起義至今,十多年過去。
活著,吃飽飯,得天下,朱元璋的心態也在變化。
通州戰事受挫,這就像是一根刺,橫在朱元璋的胸中。
作為朱元璋的結拜兄弟,他們自然知道朱元璋所求。
“江北之困,關鍵在糧草!”湯和皺眉說道。
眾人皆點頭。
武符也頷首,道:“若不是這一場蝗災,江北早就在我等手中了!”
徐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悠悠說道:“哦?諸位兄弟意思,是只要糧草充足,江北便如囊中之物?”
“那是自然!”眾人都紛紛點頭。
浴血奮戰至今,他們知道張士誠部的戰力,亦對自己的戰力有信心。
“呵呵,那今日咱們就以一年後糧草充足為前提,商議一下江北戰事布局!”
“什麽?!”
眾人大驚!
兩個時辰以後。
武符、湯和等人從大將軍府中走出。
一個個神色激動,顏色亢奮。
常遇春走在最後和徐達作別。
“六哥,我聽說媛媛幾年九歲了吧?”
常遇春一愣,點頭。
“八弟這是何意?”
徐達雙手一背。
“讓媛媛去王府多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