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理自己跟自己下了一盤棋。
他按照當前的局勢,把自己融入棋局,想要找出一條生路,但無奈地發現不管如何努力,象征著自己的白子都會被殺得無力招架,狼狽不堪,最後丟盔棄甲而亡。
“我就知道最後一世沒有這麽好過,最後一關總是壓軸的!”最後,陳理將手中白子往棋局上一拋。
白子砸在棋局上,將苦苦掙扎的白子砸掉了一大塊。
讓白子原本就淒慘的局勢雪上加霜。
陳理苦笑,心道系統大哥不會給我玩心跳,故意在最後一世的時候整我吧?
“咦?”
忽地,陳理一愣,眼睛緊緊地盯著棋局!
“這是......?”
陳理下的,是殘局,圍棋中著名的棋譜,珍瓏棋局。
棋局中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或反撲或收氣,花五聚六,複雜無比。
之所以選這個棋局,是因為陳理覺得自己如今的處境便如棋局中白子,舉目皆是絕路。
陳理奮六世之輪回,也難奈何這等棋局。
而今心灰意冷之際的隨手一拋,竟陰差陽錯將白子殺掉一大片。
這麽自殘的一招,非但沒有斷絕白子的生機,反而開拓出了一大片空地,給了白子嶄新的生機!
置之死地而後生!!!
陳理揚天大笑。
“哈哈哈哈!”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之所以無法翻盤的原因。
此局,白子已然是十死無生。
正如現在他自己的處境。
想著一味的後退來尋找生路已然是不可能!
這一段時間,陳理低調苟活於小香居。
周圍風浪卻是不斷。
不管是自家那些腦袋長包胡言亂語的叔伯兄弟,還是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漢王舊人,都不時地想要挑起事端。
能活到今天,陳理都覺得朱元璋太大仁大義了!
面對這些風浪,陳理竭力想要遠離,撇清關系。
但效果不好。
非但如此,陳理還覺得自己一直被推著往風浪中去。
就如前日見的那個老者。
他自然能猜出那老者的身份。
五十多歲的年紀,一臉的精明,又能出入吳王府中,除了那個有著王佐之才的李善長,又能是誰?
李善長找上自己,可不是什麽好事。
聽聞當初攻打武昌的時候,常遇春圍城數日。
吳軍傷亡頗重。
李善長便建議常遇春以屠城威脅。
常遇春嗜殺。
聽聞此建議頓覺得有理。
而陳理得知此事,便立即放棄了抵抗,出城投降。
武昌城池堅固,難以成就防禦。
若是因此勾起了常十萬的殺性,怕是就活不了了。
也是因此,陳理看到了李善長這個儒生身上的殺性。
而今,這個日後權傾朝野讓朱元璋都頗為忌憚的丞相突然造訪。
陳理可不相信對方是來關心自己的。
尤其是聯系到之前對方曾以屠城相向。
更是讓陳理如芒在背。
以成漢皇帝的身份投降朱元璋,本就讓人警惕。
陳理拚了命地低調,但前路依舊荊棘叢生。
他怕了。
怕六世之輪回毀於一旦。
怕這一世的軌跡會發生偏差!
棋局推演,無一活路。
無解之局!
然而今陳理終於明白死局的原因並非是絕路,而是自己著相了!
在困境中,隻想著低調怯弱,想著後退來回避事情。
看似每一步的風浪都和自己無關。
但越是如此,豈非讓人越懷疑自己刻意而為,甚至有人在幫忙謀劃?
反倒更引人懷疑。
李善長此行,與其說是談農事,不如說是來探自己口風的。
而陳理的一番自弱之舉怕是會讓李善長更覺得自己是在裝瘋賣傻、臥薪嘗膽。
想想歷史上的陳理常埋怨。
朱元璋聽了反而很大度地諒解,說道:“此童孺輩,言語小過,不足問,但恐為小人瞽惑,不能保始終,宜處之遠方,則釁隙無自生,可始終保全矣。”
並將陳理送往高麗,賜高麗國王紗羅文綺四十八匹,俾善待之。
正是因為從陳理的埋怨中,朱元璋看到了一個吃不了生活的苦的孩童的影子,讓朱元璋覺得不必戒備。
而今,陳理的處處讓步與置身事外之舉,反而讓有心人覺得他城府頗深!
一旦讓朱元璋起了疑心,陳理的處境就危險了!
“糊塗啊!”陳理啞然失笑。
“看來,今後我不能一直苟著當老六了,這樣反而惹人懷疑。”陳理摩挲著一顆白子,將其下到棋盤之上。
那原本處於絕境的白子,頃刻之間就佔據了一大片生機。
無解之局,柳暗花明!
“只是,如果張揚跋扈也要講究尺度,要不然成了出頭的椽子死得反而更快!”
“呵呵,有意思,看來這最後一世比前六世都有意思了。”
將軍府。
常遇春坐在家中,沉默不語。
屋中煞氣肆意。
仆人等都不敢在這個時候叨擾常遇春。
忽而,房門推開,一個身著藍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常遇春一皺眉,正要發怒,抬眼見到藍衣女子,頓時好似冰山遇驕陽,滿臉的怒氣化成了溫暖的春水。
“妹子,你來了!”
來人,正是夫人藍氏,將軍藍玉胞姊,藍盈盈。
藍盈盈笑靨如花。
“自八弟家中回來,你就悶悶不樂,下人們也不敢進來。”藍盈盈將手中端著的粥遞給常遇春,“吃點東西吧。”
常遇春端起碗,一飲而盡,然後抹了下嘴巴。
“怎麽了?”藍盈盈問道。
常遇春放下碗,道:“正好,這事還真得和你商量一下。”
他便將徐達的話複述了一遍。
“八弟這是何意?”常遇春皺眉說道,“媛媛多去王府走動?我想不明白。”
藍盈盈一笑,道:“這是八弟在說媒拉纖呢!”
“哦?”常遇春疑惑道,“給誰拉?”
藍盈盈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常遇春的額頭,“你呀,八弟都說讓媛媛去王府了,還能給誰拉?”
常遇春憨憨笑了下,道:“在妹子面前,我腦袋突然就不靈光了,嗯,妹子是說八弟讓媛媛和四哥家的幾個小子接觸?”
藍盈盈點頭, “應該是這樣了,就是不知道八弟看中的是哪一個了。”
常遇春一拍額頭,“管他哪一個呢,只要是四哥的孩子,咱放心,嗯,這樣,明日就讓媛媛進府給四哥四嫂他們問安去,嗯,思思也八歲了吧?一起去,倆孩子一起去,不刻意。”
藍盈盈笑著點頭。
心事一去,常遇春胸中舒暢,看著藍盈盈,眼睛不由得漸漸紅了起來。
“妹子,你真好看!”
......
九歲的常媛媛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
舉手投足之間好似藍盈盈一般,帶著一種迷人的氣質,既讓人著迷,又讓人如沐春風。
“姐,就咱倆去嘛?”常媛媛背後,八歲的常思思問道。
因為比大姐小了一歲,常思思看起來還是孩童模樣。
雖然個子也不矮,但在常媛媛身邊卻是一眼就能看出稚氣未脫。
“嗯,”常媛媛一咬牙,“剛才我聽爹娘說了,八叔要給我保媒拉纖,哼,我的終身大事哪能這麽隨意?我得先看看!這事,我得自己做主!”
常思思一臉的崇拜,道:“大姐說的真好,以後我也像大姐這樣,誰也不能幫我做主!”
“走!”
兩個小姑娘悄悄從將軍府後門溜走,直奔吳王府。
吳王府,小香居。
陳理正依著欄杆眯著眼睛曬太陽,忽然聽聞大門吱地一聲打開了。
定然是那小太監又送吃食來了。
陳理忽地坐起。
“哎呦,好標志的兩個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