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熱鬧的小香居,突然安靜下來了。
眾人都詫異地看著陳理。
李景隆咽了口吐沫,“那,後來呢?”
陳理瞪著眼睛,出神地看著天空。
半晌,才一笑。
“後來,咱就投降了唄,既然知道要輸,又何必撐下去?”
“他們舍不得手裡的權利,拚死抵抗;我又不喜歡當王,所以乾脆投降,哈哈,不當了,要當,他們當去!”
“再說了,打仗,死的都是莊稼人苦哈哈,那些高高在上的文人老爺、武將大帥們又不會衝在第一線!”
“我聽聞吳王仁厚,只要不是犯了大惡的,投降了就能有活路!”
陳理一笑,“結果證明,我是對的,看看,咱現在還是侯爺呢,也悠閑清淨!”
李老拐鄭重地朝陳理一抱拳,“侯爺,起初俺對您可是百般地刺撓,但現在,俺覺得您是一個爺們兒,就衝您方才的話,俺覺得您不是一個壞人!”
陳理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那我謝謝您了,哎,說來也很苦惱,咱是降過來的,有些事兒,咱有心理準備。”
李景隆見狀,忙道:“不管以前了,現在,您就是咱大吳的歸德侯,哈哈!”
吳高、徐輝祖等人對陳理也紛紛點頭示意。
之前,是覺得陳理此人頗有能耐。
會種地,還能根據農事引申出很多他們沒有聽說過的觀點。
但是,那僅僅是對陳理的能耐的認可。
現在,他們覺得陳理和自己是一類人。
“對了,方才您說,紅薯的畝產可達八九石?”一個老兵猛然想起來了,激動問道。
陳理點頭,“應該是,但是我還沒有種出來,以前種的,還沒有真正的收成,所以這一次就想著大家一起來弄,常將軍在城外劃給了我一萬畝良田,到時候種下去就知道了!”
李老拐等人激動了。
幾輩子的莊稼人,怎麽不知道一畝地麥子能收成多少?
好年景的時候,可產三石,也就是三百多斤。
還得是水田。
若是遇見坡田、旱田,怕是不到一石。
但聽陳理說,紅薯一畝地能產八九石,還不挑地兒。
他們一下子眼睛就紅了,比當年攻破了應天打開了庫府的時候都激動!
“這東西,能吃嘛?”有人問。
“能吃!”陳理笑道,“有點甜,就像,嗯,蘿卜一樣,但是比蘿卜頂餓!”
陳理蹲坐下來,就像鄉裡的小夥子一樣。
這個動作讓李老拐等人很有好感。
“而且啊,這紅薯可以生吃,可以蒸,煮,烤,還可以切成片,曬幹了,在用水一煮,燒茶!”
“磨成粉的話,還可以做成餅子。”
“很頂餓!”
陳理說一句,這些人的眼睛就紅一分。
最後,連常茂、李景隆等人都激動得渾身發抖。
莊稼人家,對於餓,有著天然的恐懼!
但現在,這個問題似乎將要被解決!
“大哥,你說,咱最後一個問題哈,別介意,你,你為什麽願意將這等寶貝拿出來?”李景隆哆嗦著問道。
陳理哈哈一笑,“藏著掖著?那有什麽用,又不能生蛋!”
“能讓天下人吃飽飯,多大的功德啊!”
“好!”老兵們臉色漲紅,大聲叫好。
吃飽飯,多簡單真誠的想法啊!
通州。
沐英站在梅思祖的跟前,低著頭。
梅思祖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軍報。
“糧食,只夠六個月?”
“是,這還不算賑災的!”沐英說道,“相國那邊正在籌備。”
梅思祖將軍報往帥案上一放,“糧食啊!”
沐英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前些日子,家裡來信了,說相國已經有了辦法,來年秋天,就能籌集到足夠大軍用度的糧食!”
“嗯?”梅思祖眼睛一眯,轉頭看著沐英,“當真?”
“應該不會錯,”沐英說道,“相國私下還說當前穩定通州是首要任務。”
“你什麽看法?”梅思祖問道。
以穩定通州為重,那就要賑災,而且還要大力的賑濟!
通州的儲備糧不多。
就只能動用軍糧!
如今,軍中的糧草還是應天這幾年好不容易攢下來的。
六個月。
他只有六個月的時間,來整頓軍備,來年要對江北地區用兵。
但若是大力賑濟通州,很可能根本支撐不了六個月!
最關鍵的是,上位那邊還沒有給具體的軍令!
雖然之前已經連續下令穩定通州。
可並沒有提如何使用軍糧!
梅思祖坐鎮通州,他不敢冒這個險!
沐英沉吟了一下,“將軍,聽家裡說,令郎最近和那位走得挺近。”
梅思祖一愣。
隨即臉色陰沉。
“相國何故如此?”
一個多月前,他接到家中來信,說相國拜訪過幾次,單單和自己兒子梅殷聊了聊。
一個五十多歲的相國,和一個七八歲的小孩聊什麽?
後來,家裡人將梅殷去小香居的事情說了後,梅思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李善長是要用自己兒子來釣魚呢!
梅殷成了魚餌!
“他李善長要動一個階下之囚,何故還要將吾兒牽扯進來?”
魚餌,不但要被魚吃掉,甚至將來還可能會背鍋。
背魚為何上鉤被人送上案板烹煮的鍋!
沐英沒有說話。
“沐英,你是上位的義子,你覺得,上位真的不容那個人嗎?”梅思祖心中不忿,卻也不好表達出來,坐下來之後,悠悠問了一句。
沐英看了梅思祖一眼,“將軍,末將豈可擅自揣測上位的心思?”
梅思祖一愣,隨即苦笑道:“是,是我孟浪了。”
“可在我看來,上位定然是容得了那個人的,要不然怎麽可能......”
“這事兒,會不會是相國擅自做主?”
“若是如此,上位難道不知道嗎?可為什麽不管呢?”梅思祖一邊推測,一邊自語。
一旁的沐英神色平靜。
梅思祖突然頓住了,震驚地看著沐英。
“難道......?”
沐英笑了下,“將軍,大軍糧餉一向是由相國調配,既然他說將軍當以通州為重,末將覺得將軍照做就是,便是將來出了簍子,將軍亦有說辭。”
梅思祖看著沐英。
沐英這話,意味深長啊。
“是啊,相國讓怎麽做,我便怎麽做吧。”
應天府。
元朝至正十六年朱元璋親自帶兵分三路用十天時間攻破集慶路;同年三月,改集慶路為應天府,“應天”之名意指“上應天意”。
經過幾年的發展,應天漸漸從戰爭的廢墟中恢復過來。
此時的應天府,下轄上元、江寧、句容、溧陽、溧水、高淳、江浦、六合八縣。
有大約100萬人口!
六合縣在應天府的正北邊,有大約10萬人口。
六合縣縣令是原縣丞。
當年朱元璋打下應天之後,很多作惡的官員被殺,但也赦免了一些不算惡吏的官員,讓他們留任。
縣令王偉光此時就在縣衙內,接見一個很特殊的人。
“我家王上已經將那些殺才的兒子們聚集在一起,若是此時動手,定然可一舉成事!”
王偉光看著眼前人信誓旦旦的樣子,心中鄙夷,但臉上露出一絲驚歎。
“漢王好手段,你且回去按原計劃準備,屆時我會動手!”
待那人走後,王偉光一個人在房中坐了很久。
“來人,請普照寺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