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人如其名。
力大無比!
雖然只有十四五歲,但是長得比成年人還高,還壯!
胳膊,比成年男子的腿都要粗!
按說這等蕭條的年景,普通農人家的孩子定然是不會有這麽富裕的糧食的。
可怪就怪在李二牛好養活。
就算不吃白面,不碰肉葷,一樣長得很結實。
李二牛家中就倆人。
他的父親李大牛早在十年前就被元兵打死了。
母親哭瞎了眼睛,本想隨著丈夫去了,可顧念著身邊還有一個孩子,便挺了下來。
李氏盡心養著這個孩子,將對亡夫的思念全部都傾注到了李二牛的身上。
故而,從小李二牛雖然沒有吃過什麽奢侈的飯菜,但也幾乎很少餓著。
他也很孝順,在五六歲的時候就開始乾活。
可畢竟是母子二人,李氏又瞎了眼睛,年齡日益大了之後,身體每況愈下。
很多農事,都乾不了了。
所以,李二牛開始挨餓了。
有時候一天一頓飯,有時候兩天才吃上一頓。
他一個人種地,根本養活不了倆人。
於是,李二牛就聽了鄰居的勸說,去廟裡當了個雜役。
雖說清苦了一些,但好歹一天三頓飯有了著落,還能給老娘帶回去一些口糧。
更讓李二牛歡喜的是,廟裡的方丈是個有大能耐的人!
他會作法!
就像神仙一樣。
他就親眼看到過!
村裡,有不少和他一樣身世的農家孩子。
有一個叫李狗子的。
和他一樣,都是跟著老娘相依為命!
李狗子還好些,家裡有些地,老娘的身體也還好,故而李狗子家種了地交了租,還能剩下一些。
在那個年月,這樣的家庭就很不錯了!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有一天李狗子就瘋了!
整天開始胡言亂語。
他老娘找了很多大夫都看過了,都束手無策。
這病,不發作的時候,和正常人一樣。
一旦發作,就瘋言瘋語,還會打人!
村裡人都覺得挺可憐的,說眼看著李狗子要長大成人了,偏偏攤上了這麽一個事兒。
那一天,李二牛下山挑水,正看到李狗子瘋病又發作了!
在村裡嚎叫,手裡還拿著一個棍子,追著人亂打!
村裡人無奈,報了官府。
但官府的人對瘋子也無可奈何。
總不能拿去大獄吧?
於是,一大群官府兵丁將李狗子圍住,等著他清醒。
不知怎地,這一次李狗子瘋得時間更長!
等了很久,都不好!
就在這個時候,廟裡的方丈下山了。
他笑呵呵地分開眾人,不顧眾人的勸阻,來到李狗子的面前。
說來也怪,見人就打逢人就罵的李狗子看到方丈來了之後,忽然安靜了。
方丈就站在李狗子的面前,口中振振有詞。
“血淚紛紛至東林,不願下塵又下塵。為救子女困劫網,無時不落血淚淋。東土萬緣佛子兮,那個能參天地機。迷昧夢夢何時了,何時返本面阿彌......”
在方丈的經文淨化下,李狗子的眼睛不在迷茫,慢慢地亮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李狗子竟能跟著方丈一起誦讀經文。
“娘!”
當李狗子開口一聲娘喊出來,周圍的人都發出了驚歎,一臉欽佩地看著方丈。
李二牛覺得,方丈就是神仙!
是老天爺派下來解救他們的神仙!
今天,老神仙要下山。
讓李二牛帶他去縣衙。
方丈也看上了李二牛的大力氣,沒有再讓他乾雜役。
而是跟在自己身邊。
有時候是幫著做事的小沙彌。
有時候還是馱著方丈的苦行僧。
很累,但李二牛覺得能為神仙做事,很有面子。
李二牛扛著一個背簍。
方丈就坐在背簍裡。
“走吧,踏平你心中的荊棘吧!”方丈說道。
“哎!”李二牛一笑,大步向前。
快到六合縣衙的時候,有一大片沃田。
背上,方丈看著沃田,歎了一口氣。
“師父為何歎氣?”李二牛問道。
方丈輕聲說道:“多好的田地,百姓卻種不了,著實可歎啊!”
李二牛咧嘴一笑,“那是原來當官的田,後來吳王打下了應天,就佔了下來,現在就是吳王他們的啊,不是咱們的,肯定不讓咱們種啊!”
方丈皺眉,冷聲道:“二牛,你錯了,這地,是天下人的,是無生老母賜給兒女的,怎麽能是他吳王一個人的?是他們強行霸佔了!將來,無生老母定然會降下法旨,將這些土地還給他的兒女!”
李二牛一愣,隨即點頭,“嗯,知道了!”
“還有多遠?”方丈見李二牛應了,心中高興。
“還有一刻鍾,快了!”李二牛抬頭看了看,“咦,方丈,您看,那地裡有人搭了那麽大一個棚子?”
方丈皺眉一看,“哼,當真滑稽,地是用來種的,他們卻用來搭棚子?如此豈非天怒人怨?”
在道路的另外一邊。
李老拐正帶著人搭著棚子。
此時,他們這些老兵、老莊稼人已經完全服了陳理。
和陳理接觸的幾天裡,他們發現便是他們這種半輩子都和土地打交道的人,都不如陳理懂農事!
很多事情,陳理一說,他們霍然開朗!
“對呀,當初我們怎麽就想不到這麽開一個溝,這樣就能灌溉了!”
“棚子裡面還可以種莊稼?聞所未聞, 但是很有道理呢!”
又加之陳理講農事的時候,往往會將李老拐他們的操作解釋的更加合理,讓李老拐覺得原來種地也是這麽莊重的大事。
故而對陳理更是認可了。
這一次,他們就是聽了陳理的安排,在常遇春劃出來的試驗田裡搭棚子。
至於用途,想來和小香居的棚子一樣。
他們種了半輩子的地,還是頭一回嘗試搭棚子種地的!
“哎,你們看,那邊有個老和尚,被人背著呢!”
“哪兒呢?我曹,真有啊!”
“老和尚挺會享受!奶奶滴,每天坐著收香火錢!”
“也就是咱們大帥嚴令,要不然說什麽我都要搶一會寺廟,聽說寺廟裡的和尚都富得流油呢!”
“哈哈哈,別扯了,快乾活吧!”
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居高臨下看著正在忙活的李老拐等人。
旁邊,一個年輕人躬身道:“恩師,他們在幹什麽?”
老者冷哼一聲,“種地!哼哼,老夫雖然一輩子沒有種過地,但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何曾有搭棚子種地的?”
“恩師覺得,那個人能籌集到糧食嗎?”
老者冷笑一聲。“惟庸啊,你知道明年需要多少糧食嗎?”
年輕人,正是胡惟庸。
老者,乃是李善長。
胡惟庸沉吟了一下,“恩師,萬一呢?”
李善長哼了一聲。
“沒有萬一!沒有人能做到,除非神農再世!”
“哼!搭棚子?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