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鮮的蒜,泡在水裡,過不了幾天就能長出新芽。
這些新芽,鮮嫩得很,用來炒,或者拌,都是上佳的食材。
看著陳理眼花繚亂地將一盤已經發好了的蒜苗割下來,然後用鹽水洗了一遍,再拌一點豬油,那翠綠中帶著的油晃晃的光芒,一下子將朱標和梅殷的食欲勾了出來。
“哎呀,這......看著真好吃!”
梅殷忍不住地舔了下嘴巴。
至正二十六年,朱元璋還為吳王。
所佔之地不過應天附近一帶。
兵馬雖強,但糧草並不充足。
尤其今年是災荒年,應天的兵更是拮據。
不過好在當年跟著朱元璋的兵大都習慣了挨餓。
都是實在活不下去的老實漢子,被生生逼成的百戰悍兵。
雖然打仗的本事一天天的見長,但吃苦耐勞的秉性依然還在。
很多將軍和士兵一樣,吃慣了粗糧餅子,便是有了細面的饃饃也都金貴地不舍得吃。
這兩個孩子雖然一個是吳王世子,一個是大將軍的兒子,但平日裡也和農家孩子沒有什麽區別。
吃得飽,但並非錦衣玉食。
按照朱元璋的話說,“咱都是農人家的孩子,能吃飽飯就不得了啦,還想著頓頓大魚大肉?你們爹在戰場上吃不到的東西,你們這些小兔崽子也別想著在後面偷偷地瞞著咱吃,等哪天天底下的人都能吃大魚大肉了,你們再吃!”
陳理笑著挑了一根蒜苗,遞給梅殷。
“來,你嘗嘗。”
梅殷一愣,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朱標。
陳理見狀,笑道,“你是梅將軍的兒子,還是小的,咱們都得讓著你,別客氣,來!”
朱標也笑道,“是啊,你是大將軍的兒子,咱就是個小太監,比不了你,快吃吧。”
梅殷苦笑,正要辯解,但見朱標擠眉弄眼,頓時反應過來。
“那,那好吧,我先試試看......”
陳理將蒜苗朝梅殷口中一塞,笑罵道:“還試試?莫非我還能下毒害你們不成?”
梅殷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僵,眼睛瞪大。
“怎麽了?!”朱標嚇了一跳。
“太好吃了!”梅殷大叫道,“比我娘做的還好吃!”
見梅殷失態,陳理先是一愣,隨即一笑。
梅殷是梅思祖的從子,也就是侄兒。
只因梅思祖的弟弟早年戰死,才將梅殷當親生兒子養在身邊。
這梅殷看著忠厚,實則也是聰慧之人,平日裡規規矩矩,從不敢以梅思祖的名頭胡鬧。
在此時諸位豪傑的兒子中,名聲頗好。
就連朱元璋都十分喜歡他。
但今日卻因為一口蒜苗如此失態!
朱標拍打了梅殷一下,嗔罵道:“一驚一乍的,咱還以為你要死了呢!”
“世......世上怎麽有這麽好吃的蒜苗,來,您也嘗嘗!”梅殷從陳理的手中奪過筷子,卷起衣襟擦了一下,然後夾起一根蒜苗,送到朱標的嘴邊。
陳理一愣。
朱標亦是一愣。
“這,這怎麽好意思讓你給我夾菜,我自己來吧。”朱標笑道。
梅殷一愣,“哎呀,太興奮了,對,您自己來,來。”
“陳大哥,想不到,您還有這麽好的手藝!”
陳理擺擺手,“廚灶耳,算什麽手藝!”
梅殷搖頭道:“人之於世,吃喝拉撒,再者,民以食為天,能掌廚灶,那是大本事,再者說了,陳大哥還對農事精通,這......我看,陳大哥就是食神下界嘍!”
陳理哈哈大笑。
又找來兩雙筷子,三人一遍說笑,一邊吃著盤中的蒜苗。
“大哥說這東西,割完了,過幾天還有嗎?”梅殷問道。
陳理點頭,“四五天,就又有一茬了。”
朱標驚歎道:“那豈不是吃不盡?”
梅殷大喜,“要是以後咱們軍中都弄這個,不就可以解決一些糧草問題了嗎?”
陳理搖頭,“也不是,吃個幾茬,它就長不起來了!”
梅殷聞言頓時有些失望,過了一會兒又熱切地看著陳理,“大哥,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能耐,可以種出很多糧食?”
朱標也一臉渴望地看著陳理。
陳理一笑,指著院落的一角,“那不是嗎?別看只有一畝地,待收成的時候,可能有四五百斤呢!”
“什麽!!!”朱標和梅殷大驚!
元末時,沃田的水稻產量大約在三百斤多一點!
一般的貧田、旱田還達不到這個產量。
五百斤,那是什麽概念?!
“當真?!”梅殷眼中精光四射,好似不是一個八歲的孩童一般。
陳理有些得意。
“自然!”
就在這時,一個女孩的聲音響了起來。
“胡扯!”
陳理一愣,轉頭一看,竟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正一臉厭惡地看著自己。
“大妞兒?”朱標歡喜說道,“你怎麽來了?”
叫大妞的女孩沒有搭理朱標,而是來到陳理的面前。
“我聽聞你是舊漢王陳友諒之子,想那陳友諒也是一代豪傑,你也是當過漢王的人,怎地說話這麽不知高低!”大妞鄙夷地看著陳理,“五百斤?你怎麽不說一千斤呢!”
陳理的臉色漲紅,道:“你怎知不可能?!這是我種的地,我豈能不清楚!”
“信口雌黃!”大妞輕蔑一笑,“我看,你是聽說咱們吳軍缺糧食,故意這麽說的吧?”
陳理氣得哈哈一笑,指著大妞說道:“好歹咱也是當過王的人,怎滴會胡說?吳王府上下待我不薄,王妃更是待我如子,咱早就想報答她老人家了,只不過沒有機會而已!這院中的地,定然是在五百斤上下,咱決不食言,哼哼,告訴你,小丫頭片子,莫說是五百斤,若是給我大片良田,莫說是五百斤,便是六百斤也不再話下!”
“可敢立軍令狀?!”大妞冷笑。
“有何不敢?!”陳理寸步不讓。
“好!”忽然,院外一聲龍吟。
眾孩童往外一個,就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魁梧大漢走了進來!
常遇春!
陳理連忙拜倒,“大將軍!”
常遇春點頭。
“咱問你,你說你真能種出六百斤的谷物?”
陳理訕訕道:“這......可能吧!”
“什麽可能?軍中大事豈能胡言亂語?!”常遇春怒道。
陳理懵逼。
咱什麽時候和你講軍中大事了?
常遇春卻是不管不顧,道:“方才你也講了,吳王和王妃待你如子,讓你在王府住著,你也該給吳王排憂解難,如今通州大災,需要糧食,既然你有這個本事,為何藏著掖著?是爺們兒,就得當然不讓,嗯,好在你沒有讓我失望,竟然立下軍令狀!”
“好,咱就給你這個機會!”
“應天城外,咱有良田三千畝,到時候咱再給其他幾個兄弟講講,給你湊出一萬畝!都給你種,來年,咱跟你要五百萬斤糧食!”
“這......”陳理臉上苦笑。
“就這麽說定了!”常遇春說罷,一把扯過朱標,“都走!”
小香居內。
陳理低頭不語。
“娘的,老子被當韭菜收割了!”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精光。
“老貨,老子宅在家裡種地都不行,非要找個由頭弄死老子?!”
“好,你想玩,那老子陪你!”
“真當老子苟了六世,不能攪弄風雨嗎?!”
“咱,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