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理不相信小香居的事情,朱元璋不知道。
當初,那些伺候的太監一個接一個的離開。
王府自然是知道的。
可卻沒有管!
這是怎麽可能瞞得住?
唯一的解釋就是,老朱默許了!
為何默許?
或許就是要看看自己的反應。
現在,讓人一下子送來這麽多好處。
若只是日常物資還好說,居然還有奴仆......
起初的偽裝不是白費了?
再說了,若是接受了李景隆等人的饋贈,那豈不是說王府對自己的照顧不力?
這不是打人家朱元璋的臉嗎?
不行!
“那個......下人就算了,咱一個大老爺們兒,自己啥事不能做啊,還讓人伺候?再說了,整日弄田,哪有讓人伺候的時候?算了吧,不習慣!”陳理大聲說道,“要不然,當初那些下人走的時候,我就主動找王爺說了,王爺又豈會看我如此?”
“你倒是個踏實人!”常茂一愣,看著陳理,“你也曾經是當王的人,沒想到你和咱們這些兄弟一樣,坦蕩,不做作,哈哈哈,我喜歡!”
“這樣,若是歸德侯你不嫌棄,以後咱連就兄弟相論了,你年長幾歲,咱就叫你大哥了!”
湯鼎等人亦是突然覺得陳理很順眼,與那些歸降的陳友諒舊部不一樣。
紛紛向陳理示好,兄弟、哥哥喊個不停。
李景隆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硬著頭皮上前,幽怨地看了一眼陳理,低頭喊了一聲。
“叔!”
陳理......
王府。
朱元璋斜躺在椅子上,一隻腳蹬在上面,一隻腳趿拉著鞋在下面晃悠。
手裡拿著一封軍報看著。
對面,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低著頭,恭敬地跪著。
“你是說,那群小子和他熟絡起來了?”
年輕人再次彎腰,“是,幾位公子都很喜歡他,紛紛和他稱兄道弟。”
“呵!”朱元璋輕笑一聲,放下手裡的軍報,起身站了起來。“這事兒是誰挑的頭?”
年輕人又一次彎腰,幾乎快要匍匐在地上。
“李景隆。”
“他?”朱元璋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這小子,又想弄啥?”
“你盯著,先不要驚動他們!”朱元璋想了下,又坐了回去。
“是!”
朱元璋輕輕問道,“知道都盯著誰嗎?”
“奴才知道,歸德侯,世子......”
“你要盯著咱的兒子?”朱元璋語氣一冷,霍然站了起來。
年輕人大驚,“不敢,奴才......”
朱元璋上前就是一腳,直接把年輕人踢得翻了一個跟頭。
仍是不解氣,又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寶刀,用刀背狠狠砸向年輕人!
“咱的兒子你也敢盯著?誰給你的膽子!!!”
年輕人咬牙,一言不發。
朱元璋喘著粗氣,將刀往地上一扔,罵道:“若不是看你平日裡做事本分,咱殺了你!”
年輕人疼得哆嗦,但依舊恭敬叩頭,“奴才謝主子!”
“滾吧!”
年輕人匍匐後退幾步,消失在房中。
朱元璋回身坐了下來,忽然笑了。
“標兒居然也懂得隱瞞身份了?哈,好,好!”
“上位者,就得懂得藏鋒,觀人!”
這一日。
朱元璋王府議事。
說的還是通州災情,以及江北戰事。
話裡,對常遇春托付陳理籌集軍糧的事兒並沒有多說。
眾人也沒有當真。
畢竟,讓一個十五六的孩子負責此事,聽著就不靠譜。
但議事的時候,李善長卻提及此事,認為當認真對待。
“軍中無戲言,既然大將軍將此事交給他,他就應當認真的辦!”
“若不然,以後軍令難行,可就不好了!”
眾人皆以為有理。
散會之後,李善長找到了李文忠。
此時,李文忠還叫朱文忠。
“朱將軍,老朽聽聞今日令郎李公子和那陳理走的頗近啊!”
若是換做其他人,定然會被李善長這句話弄得心驚膽顫。
但朱文忠卻是渾然不在意,隨口應道:“嗯,聽說了,那小子現在可算是踏實了,以前啊,主上總說這小子機靈有余,但不夠沉穩,現在有事兒幹了,還是正事兒,挺好的,磨磨他的性子,將來啊才有可能成大器!”
李善長一愣,準備的諸多說辭頓時卡殼了。
“額......”
“將軍當真不懂?”
朱文忠也是一愣,“相國何意?”
李善長笑了,“沒什麽意思,在下隨口說的。”
說罷,轉身走了。
背過身後,朱文忠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屑,輕輕忒了一口。
出了王府,李善長的臉色如墨。
到了府中,一人獨坐書房。
“這陳理竟然接了下來!”
這一點,讓李善長很是吃驚。
糧草,乃是軍之大事。
陳理雖然年輕,但也曾是一方諸侯,自然曉得其中輕重。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李善長不明白為何陳理一點推脫都沒有,就接下來了!
更讓他不解的是,這些武將似乎對此事也沒有很大的反應。
要知道,當年打武昌的時候,這些武將可是拚掉了不少兵。
那段時間,提及陳友諒和他的漢,這些武將個個狠得牙癢癢!
若是有機會,能將陳理置於死地,他們哪會留一點的後手?
可今天,他們對陳理卻是一點都沒有下眼藥啊。
似乎很寬容?
不對!
李善長不得其解。
“恩師,您有心事?”一旁,胡惟庸躬身問道。
李善長一抬眼。
“惟庸啊,如今你也是一省按察使,掌管刑名,不好再來老夫府上吧!”李善長看著對自己低眉順眼的胡惟庸,悠悠說道,“會讓人說閑話的!”
胡惟庸笑道:“下官是您老的學生,當年跟在您身邊學做事, 才有了今天,學生拜會老師,天經地義,別人能議論什麽?”
李善長呵呵笑了一下,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你覺得,大將軍推舉那歸德侯籌備糧草,意欲何為?”
胡惟庸沉吟了下,道:“下官來看,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當年上位將他招降並恩賜歸德侯,卻也有人說是上位是假慈悲,實則是圈禁。如今委以重任,是要讓天下人知道,上位知人善用,並不會因為哪個人的出身而區別對待。”
李善長看了胡惟庸一眼,“正如你,出身雖然不好,但上位還是重用了你!”
胡惟庸一愣,躬身行禮,“亦是恩師提攜!”
只是,在李善長看不見的時候,他面沉似水。
胡惟庸出身不好。
雖然和朱元璋等人一樣,都是農戶出身。
但似李善長這等智謀之士,家境卻比農戶好多了。
胡惟庸為謀臣,自然被李善長這等書香門第的人輕視。
李善長見胡惟庸態度恭謙,滿意點頭。
“提攜只是一方面,若是你自己沒有本事,老夫也帶不動。”
胡惟庸再次拜倒,“不敢。”
李善長起身,在房中踱步。
“軍事,乃是大事,豈可讓一黃口小兒負責?再說了,那陳理何人?若是他包藏禍心,於我大軍何益?上位或許有其他考量,但為下屬,我們當不能讓上位憂心!”
“恩師的意思是?”胡惟庸問道。
李善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胡惟庸訕訕笑了一下,“下官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