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很高興。
方丈今天又給了他一搭糧食。
四五斤呢。
若是拿回家,可以讓老娘多吃幾頓好的了。
對方丈,李二牛千恩萬謝。
糧食,是他和老娘活下去的命!
“方丈,您對俺真好,今後,您就是讓俺上刀山下火海,俺都願意!”
方丈一笑,“癡兒,我怎麽會讓你上刀山下火海?你來人間已是苦,我只是想要化解你身上的苦難而已。”
李二牛鼻子一酸。
自從爹爹去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一個男人這般溫暖過他了。
“方丈,俺,俺......”李二牛鼓起勇氣,但卻有些結巴。
方丈一愣,“怎麽了?慢慢說。”
“您給俺當爹吧?”李二牛咬牙說道,“俺給你養老送終,俺孝順您!”
方丈臉色一僵,哭笑不得。
“傻孩子,貧僧是出家人,出家人怎麽能有孩子呢?”
“你莫要以為我對你好,就心懷感激,貧僧說了,貧僧是來救苦救難的,遇到了你,貧僧會救,遇見了他人受苦,貧僧也會出手。”
“若是都像你一樣,他們都要認我做父,那普照寺怎麽裝得下啊!”
李二牛尷尬地笑著撓頭,“嘿嘿,是,是,俺考慮不周,方丈莫要生氣!”
方丈微笑著搖搖頭。
“不生氣。不過,二牛啊,這天下受苦受難的人還有很多,咱們師徒可不能懈怠啊!”
李二牛正色說道:“俺出來的時候,咱娘說了,方丈就是菩薩,是上天派下來的羅漢,俺雖然是凡人,但方丈您做什麽,只要是俺二牛能幫忙的,就絕對不會推辭!”
方丈欣慰地點頭,“好,好,你頗有慧根,若是如此,將來不是沒有機會登上西方極樂淨土,來世享福!”
李二牛大喜。
“真的嗎?那,那我娘呢?”
方丈呵呵一笑,“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更何況你母親能教出你這樣的好兒子,功莫大焉!”
李二牛咧嘴大樂。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打坐了!”
“是!”
李二牛躬身出去,傻笑不已。
屋中只剩下方丈一人。
他緩緩閉上眼睛,雙手扣在一起,捏了一個法訣,口中振振有詞。
城外。
朱標和李景隆貓在一角。
“怎麽樣了?”朱標問道。
朱標現在的心情,挺複雜的。
他知道陳理的本事,對於種田絕對是一把好手。
但是不是能夠種出豐碩的糧食,卻是沒有譜。
大將軍已經逼著陳理立下了軍令狀。
若是完不成,後果不堪設想!
朱標有心袒護陳理。
但心中也有想法,想看看陳理到底能不能種出那樣的成果!
若是能......
大吳要上天呢!
“世子......”李景隆開口道,“不是,表叔,現在進展挺快的,一夜,就搭好了棚子,那陳理......”
朱標看了李景隆一眼。
李景隆連忙道:“歸德侯領著俺們把地也弄好了,剩下的就是將那紅薯的秧苗給移植出來,分散栽種到大棚裡。”
“這十畝地嗎?”朱標皺眉。
李景隆連忙解釋,“那紅薯的秧苗也就只有小香居那一畝多地的,歸德侯的意思是先把秧苗培育起來,然後再分散,種到其他的土地上。”
“搭棚子的材料,俺們已經在弄了,本來想著現在就搭上,可是歸德侯說先不忙,先確定了這十畝地能把秧苗培育起來,再搭,不然就是白忙活!”
朱標皺眉,“看來,大哥也沒有十全的把握啊,要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讓你們先搭棚子了!”
“這可怎麽辦?”
見朱標著急,李景隆心中感慨,世子當真赤子之心,這歸德侯是成漢的王,大帥能受之並將其封侯,已經是天大的恩賜,可如今看來,世子對歸德侯卻是真情真意!
不過轉念一想,李景隆也能理解。
陳理那人,沒有什麽架子,為人隨和,和他在一起的確很輕松。
更重要的人,人家真的有本事啊!
且不說種地的能耐,便是那偶爾蹦出來的話語,都讓人深思!
“世子放心,歸德侯說了,若是秧苗培育成功,那就好辦了,兩三個月,就能成熟,也就是說,一年可以熟四五垡呢。”
朱標一愣,隨即驚喜道:“當真?”
“我怎麽敢騙您!”李景隆笑道。
朱標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大哥是有這能耐的!”
“按照大哥的說法,這紅薯畝產八九石,就算是按照最八石,那一垡就是八萬石,一年種四垡,就已經到三十二萬石了,算算,差不多就是五百多萬斤,哈哈哈!”
李景隆一愣,震驚了。
他還沒有細算!
若真的如朱標算的,那這也太......
“不對,不對,大哥還沒有說能夠種成功呢?”
“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朱標自顧自嘟囔著,全然不顧目瞪口呆的李景隆。
“你去忙吧,記住,把每一步都給我記清楚了!我回去了。”
然後,一溜煙的往王府跑去。
他也想跟著陳理出去。
想想,若是成功,那今天天下百姓豈會再為糧食發愁?
這是何等大的功德啊!
但,他不能。
一出去就露餡了!
王府裡的小太監,怎麽可能隨意的出城?
朱標一路小跑,旁邊有人駕來了馬車。
朱標上車後,一路朝王府飛馳。
到了王府,朱標跳下馬車,直奔後院。
“娘,娘,兒子來啦!”
王府後院,王妃馬秀英正在花園的一角忙碌。
說是花園,其實種的都是豆角、茄子這些蔬菜。
馬秀英正挑著兩桶水,給蔬菜澆水。
“哎呦,你這孩子,別踩到咱的菜!”馬秀英見朱標跑過來,笑罵道。
朱標連忙頓了下,沿著馬秀英走過的地方,進了菜園。
“這麽著急忙慌的,怎麽了?你爹又嚷你了?”馬秀英笑道,“標兒啊,你是世子,是大哥,你爹要求你多,是應該的,你可不能一挨嚷就跑到娘這裡叫委屈!”
朱標搖頭,道:“不是,娘,我今天出城了。”
馬秀英一愣。
“你出去幹什麽去?”
“我去看大哥......看歸德侯他們種紅薯去了!”
“紅薯?”馬秀英皺眉,“就是你說的, 一畝地能產八九石的紅薯?”
“是啊!”朱標興奮說道,“孩兒算了下,若是能成,咱們前線大軍的糧草可就有著落了!”
馬秀英笑了下,繼續澆自己的水。
“嗯,是啊,若真是一畝八九石,莫說是咱們吳軍,就是天下老百姓的口糧都有著落了!”
朱標小臉通紅,喘著粗氣,“是啊,歸德侯可是立大功了!”
馬秀英一聽,放下手裡的瓢,看著朱標。
朱標臉上的興奮勁兒在馬秀英的目光下,漸漸的消退。
“你,不是來隻告訴咱這個的吧?”馬秀英見兒子拘謹起來,心中覺得好笑,到底只是一個孩子,能藏住什麽事兒?“標兒,娘怎麽告訴你的?為人要坦誠,不能學著哄騙人!”
朱標臉色一僵,隨即低頭,怯道:“是,孩兒知道了,孩兒來,是想,是想......”
馬秀英笑了下,道:“你是怕歸德侯萬一失敗了,會受到懲罰,是嗎?”
朱標點頭,“嗯,歸德侯......大哥很好,我知道,你們都覺得他是敵酋,是陳友諒的兒子,還做過漢王,但那不是他能決定的。大哥有才華,他會種地,會很好孩兒都不知道的事,孩兒覺得他是好大哥,也是好老師,孩兒能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這些,是老師不能教孩兒的!”
朱標口中的老師,便是大儒宋濂。
“老師教授的是經史子集,是前人先賢的典籍,但大哥教孩兒的,是做人的哲理。”
“娘,孩兒希望大哥可以一直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