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為何會出城踏青，呂素不記得了。

　　但是今日，的確是有人告訴她，高鳳年會拆陳叔叔家，她才偷跑出來的。

　　“是誰?”高鳳年追問。

　　他越想知道，呂素越不想說，冷聲道:“沒有人，本小姐都是偶然撞見。”

　　“你看，難怪你會被人當刀使，你以為可以憑此拿捏我嗎?真是天真。”高鳳年撇撇嘴，轉身離開。

　　呂素又愣住。

　　這就走了嗎?

　　你真不想知道是誰?

　　焦大成也很不解，“伯爺為何不問到底?”

　　“我能對她用刑嗎?”高鳳年反問。

　　“不行。”焦大成幾乎沒做思索，回答道。

　　“那不就得了，我又不能用刑，總不能跪下來求她說。以她對我的恨意，就算跪下來給她磕個頭，她也不會說的，何必自討沒趣。”

　　焦大成覺得有道理，但是，伯爺既然知道問不出來，為何一開始還要問呢?

　　“因為我想知道，當日在城外被呂素撞見，到底是偶然，還是有人刻意引導。

　　本來就沒打算問出來那人到底是誰，而現在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高鳳年道。

　　琢磨琢磨時間，宮裡的人應該快到了吧。

　　得趕緊走，不然待會兒真被逮住，可就太難看。

　　而且福緣還在工部衙門等著他去接，高鳳年心裡想著，將羽林衛仍在京兆府大獄外，直接開溜。

　　焦福緣在工部衙門待了一上午，也被吳通逮著問了一上午。

　　他倒也不覺得煩，因為吳通是真懂工匠之道的，尤其是營造方面。

　　是以他問的問題並不無知，小胖子樂意回答。

　　當然，工部點心不錯，也是個加分項。

　　等高鳳年去接人時，福緣小胖子已經吃了好幾盤點心堅果。

　　見到高鳳年，小胖子眼睛一亮，將滿是餅乾屑的手在衣服上胡亂擦擦，站起來朝高鳳年跑去。

　　安平伯瞧著小胖子嘴角的點心屑，溫聲道:“福緣呐，餅乾不能多吃，容易積食。”

　　“為什麽?”小胖子不樂意滿臉你騙人的表情。

　　“沒騙你，餅乾泡了水會發漲的。”高鳳年耐心解釋。

　　職房中，吳通看著這一幕，心下異樣。

　　安平伯之名，他早有耳聞。

　　在他所聽到的傳言中，安平伯紈絝、無能、貪財好色，可以稱得上是個爛人。

　　然而此刻，他所看見的安平伯，溫和、耐心，卻跟傳言十分不符。

　　“下官見過尚書大人。”高鳳年步入職房，拱手行禮道。

　　“安平伯多禮了。”吳通笑著將高鳳年迎入座位，親自斟了茶送過去，“安平伯，本官已等候你多時。”

　　“所以，下官親自來為大人解惑了。”高鳳年道。

　　吳通倒也不客氣，直接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整頓泰康坊。”

　　“你想怎麽做?”

　　“圖紙不是已經給大人看過了嗎?”

　　“這可不是整改，幾乎是推到重建，你憑什麽讓百姓配合你，靠羽林衛強壓嗎?”吳通道。

　　嗯，怎麽陰陽怪氣的?

　　他卻不知，今日吳通為了他，可是得罪了趙國公府。

　　雖然吳通不懼，總歸還是不爽的。

　　高鳳年倒也不在意，翻開圖紙，指著其上的水車，淡淡道:“以利誘之。”

　　“只要按照下官的圖紙，將新泰康坊建成，水力翻車能夠將水源輻射到整個坊區，流水入戶，做飯、洗澡、廁所等問題輕松就能解決。僅此一項優勢，足以讓坊民動心。”高鳳年胸有成竹。

　　“本官不喜動輒言利，但不可否認以利誘之，很多時候都很管用，尤其是對無知的百姓。”吳通感歎道。

　　高鳳年心道成了，說服了吳通，工部能為他的計劃提供很大的助力。

　　“不過，百姓向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只靠一張嘴說，可不行。”吳通道。

　　“所以，需要先建一批示范房。”高鳳年早有應對措施。

　　吳通皺眉，是個好辦法。

　　但是泰康坊根本沒有空地，而且水力翻車的位置是有要求的，必須有水源經過。

　　“大人放心，下官已有計較，且耐心等待幾天。”高鳳年看出吳通的憂慮，淡定道。

　　咕嚕。

　　鯨吞牛飲的聲音響起，兩人扭頭，就看到福緣小胖子端著茶碗一飲而盡。

　　完了還打個嗝，見兩人都盯著自己，福緣靦腆一笑，“伯爺，你說得對，糕點泡了之後的確會膨脹很多。”

　　高鳳年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無語的揉揉額頭，這實誠孩子。

　　你做實驗就做實驗唄，觀察就行了，為啥還要把泡發了的糕點當茶喝掉?

　　福緣表示，浪費糧食可恥。

　　回到伯府的時候，紅姑滿臉擔憂的神色，看著自家伯爺欲言又止。

　　自從天牢走一遭，伯爺已有浪子回頭的趨勢，怎麽轉眼就又闖下禍事，被皇上禁足了。

　　“紅姑，禁足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先吩咐廚房，給福緣煮兩碗山楂水，消消食，這臭小子一下午幹了三四盤糕點。”高鳳年道。

　　福緣性格孤僻，但心底很善良，在伯府住了幾日，已經深得紅姑喜愛。

　　聽了伯爺的話，趕緊去吩咐廚房煮山楂水。

　　“伯爺，趙瑜在門外求見。”胡峰突來報。

　　高鳳年聽到他說的名字，愣了片刻，第一個念頭是，未來小舅子是不是不死心，還想弄死他。

　　但很快又想到，若真是要刺殺他，就不會命人通報了。

　　“讓他進來。”

　　趙瑜再次見到高鳳年的時候，仍舊難掩心裡的憤恨，拳頭情不自禁的捏緊，捏的指頭都發白了。

　　但很快，他就松開了，他今日不是來打架的。

　　高鳳年將趙瑜所有反應看在眼裡，見他松開拳頭，才放心下來，問道:“有事嗎?”

　　“今日給呂素傳遞消息的人，是太原王氏王朔。”趙瑜道

　　當日被高鳳年言語刺激後，趙瑜回去給叔父趙佑認了錯，然後便自閉房中，仔細思考了整件事情。

　　給他傳遞消息的人，致使他惱怒失去理智，未得叔父同意，就去刺殺高鳳年的是弘農楊氏的楊軼。

　　可是楊軼跟趙瑜無冤無仇，跟高鳳年也沒什麽過節，他沒有理由這麽做。

　　所以趙瑜覺得楊軼背後肯定還有人，他開始頻繁跟楊軼來往，終於融入他的圈子，然後在今天親耳聽到王朔命下人給呂素送信。

　　他認為，今日要害高鳳年之人，跟之前應該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