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通為何要特意點明,皇上特旨安平伯可聽調不聽宣?
皇上為何調撥三百羽林衛,聽安平伯指揮?
難道安平伯此番行事的背後,是皇上屬意的?
仔細想想,安平伯向來是個欺軟怕硬的,從不敢招惹真正的權貴,這次卻敢往死裡得罪趙國公,很不通常理。
越想心裡越不安,國公夫人臉色凝重道:
“呂澤,你立刻去五軍都督府,喚老爺回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
“是,夫人。”
呂澤沒做絲毫耽擱,騎著快馬去喊人。
趙國公作為如今朝堂軍中第一人,被陛下信重,委任為五軍都督府大都督。
聽了妻子的分析,他第一反映是不信。
皇上若真要對付趙國公府,絕對會先找理由拿了他的大都督之位。
而不是安排個小醜般的角色,挑釁國公府。
但妻子的推測也不無道理。
呂泰背著手在院子裡踱步許久,眉頭緊皺著。
突然他停住腳步,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道:
“我呂泰未做對不起皇上之事,也不相信陛下會毫無理由,對付趙國公府。我腦子笨,想不明白其中關竅,隻好入宮找陛下當面問清楚。”
“老爺,會不會太魯莽?”國公夫人擔憂道。
“不魯莽,還叫武將嗎?”趙國公意味深長道。
趙國公騎馬,著甲,配劍。
入宮時,將劍摘下。
甘露殿外,太監傳報之後,呂泰步入殿中,來到皇上齊見深面前,二話不說,先是將身上甲胄解下,然後撲通一聲跪倒,匍匐在地,朗聲喊道:
“陛下,呂泰有罪,請陛下懲罰!”
齊見深愣了下,旋即急忙起身,從龍椅上跑下來,攙扶住趙國公的胳膊,焦急道:“呂卿這是何意,快快起身。”
沒拽動。
呂泰仍舊匍匐著,臉朝下,額頭觸底,甕聲甕氣道:“請陛下治罪。”
齊見深再使勁,還是沒拽動,無奈道:“老國公有何罪,需要朕治?”
“老臣不知。”
……
你不知道,你請個什麽罪?
齊見深無語。
呂泰頭微微抬起,眼睛瞥向皇上。
“臣不知,陛下肯定知道,否則為何讓安平伯帶領三百羽林衛,將臣的孫女呂素抓進了京兆府大牢?”
“什麽?”齊見深皺眉,“朕何曾下過這等旨意?”
老國公頭完全抬起來,“沒有嗎?”
“絕對沒有。”齊見深保證。
老國公直起腰板,瞪著銅鈴似的眼睛,委屈道:“陛下,老臣求陛下為我可憐的孫女做主啊!”
齊見深回過神來,總算明白這老家夥為何一進門,就這幅作態,沒好氣道:
“你快些起身,好生跟朕說說,安平伯和你孫女之間到底怎麽了?若是你孫女有理,朕必然替她做主。”
“埃,老臣謝過陛下。”
呂泰起身,將整件事情說了一遍,倒也未曾添油加醋,只是特別強調了兩點,一是擔憂自己孫女的安危,二是強調安平伯指揮羽林衛時,是何等的囂張跋扈。
“混帳!”齊見深暴怒,
“他幾日前進宮,跟朕哭訴,說泰康坊多刁民,讓他負責整頓違建佔道事宜,恐被刁民圍攻打傷,讓朕調撥三百羽林衛保護他。
卻沒想到,他竟憑著羽林衛,如此胡作非為。
來人。”
“奴婢在。”大太監藍桂走上前,躬身應道。
“藍大伴,你親自去京兆府衙門,將老國公的孫女接出來,讓三百羽林衛將安平伯押回府邸,命其禁足一個月,不得出伯府大門一步。”齊見深冷著臉道。
“諾。奴婢這就去辦。”藍桂領命退下。
“老臣多謝陛下做主。”呂泰躬身拜倒,語帶哽咽。
齊見深急忙將他攙扶起來,溫聲道:“是朕的錯,不該將羽林衛調撥給安平伯,才致使他膽大枉為,拆了陳卿的府邸,抓了令孫女,朕該給老國公道歉。”
“陛下,可使不得。”老國公急忙道,他怎麽敢接受皇上的道歉。
只是聽皇上提到“陳垚”,他流露出傷心之色。
“邊關將領,常年為國戍邊,本就辛苦。京城的府邸主人常年不得住,其實就是個臉面,安平伯此舉無異於將陳垚的臉,踩在了地上。
當然,臣不是說陳垚府邸佔地是正確的,只是安平伯完全可以采取更柔和的手段嘛。
老臣相信,只要他曉之以理,陳家肯定會配合京兆府和工部,完成違建拆除工作。”
“嗯,愛卿說的是。”齊見深點頭,他突然眼睛一亮道:
“若是沒記錯,再有幾天就是老國公六十大壽。不若這樣,讓陳卿回京一趟,一則回京述職,二則能親自給你這個恩師賀壽,三則, 朕命內帑調撥一筆錢,幫助陳卿將府邸修好。”
老國公愣了下,旋即躬身再拜,感激涕零道:
“老臣替陳垚,謝陛下隆恩!”
“哈哈哈,呂卿快快請起。”齊見深大笑道,一時間君臣盡歡,相得益彰。
京兆府大獄。
高鳳年站在牢房外,呂素站在牢房裡邊。
高鳳年臉上是淡然的笑容,呂素杏目圓瞪,滿是怒和恨。
“高鳳年,此仇不報,本小姐誓不為人。”呂素恨恨道。
“呂素,你似乎搞錯了一點。咱們之間的恩怨,是從你開始的。”高鳳年淡淡道。
“本小姐那是見義勇為,你這等毀人清白的惡賊,本小姐當日就該直接抽死你。”呂素怨毒道。
呵,好一個正義凌然的國公府大小姐。
“呂大小姐見義勇為,不允本伯記恨,那麽今日本伯是依律辦事,呂小姐為何要行刺本伯,被抓後又為何記恨本伯?”
“你、你……”呂素無言。
“哦,原來呂大小姐是寬以待己,嚴以待人,真是有夠雙標呢。”高鳳年陰陽怪氣道。
呂素聽不懂什麽叫“雙標”,但能聽懂“寬以待己,嚴以待人”,氣的臉都紅了,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行了,我不是來跟你爭辯誰對誰錯的,你若要報仇,盡管來,本伯接著就是。”高鳳年往前走兩步,問道:
“呂素,我想知道,當日你為何會出現在城西郊,誰帶你過去的?今日,又是誰告訴你,我會強拆陳府的?”
什麽意思?呂素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