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和小上海究竟在討論些什麽,能讓愛麗絲這麽生氣呢?這還要從幾分鍾前說起。
在給小人偶喂下一整塊餅乾後,商人的腦袋也開動了起來,要知道他來到這裡的原因可不簡單,玄乎點的說法那就叫背負著不可告人的陰謀。
雖說喬裝打探一位女性的私生活,這樣的目地作為陰謀本體實在是太遜了,讓充斥著固執禮法觀念的商人是渾身別扭,不過一想到這位女性和自己的關系,他也就忍下來了。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這任務一開始便充滿了艱辛,在他看來,喬裝成落難的旅人去愛麗絲那兒求助,然後在相處中尋在相處攀談的機會,在閑聊中收集情報。這本該是毫無難度。但等他真正真正來到這裡和愛麗絲接觸後,才發現自己原來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交流,但商人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少女的冷漠疏遠。這樣下去別說攀談,不被她拎著領子扔出去就算好的了。
正面突破顯然無望,不過商人並不失望,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迂回前進的方向。
俗話說,最了解一個人的或許並不是他自己,而是與他朝夕相伴的人。
看著正在整理身上餅乾碎屑的小上海,商人認為,即使不是人也沒關系。
“啊,仔細一看的話,這洋館還真是大呢,比之人間之裡的那些豪商們也毫不遜色啊!”眼珠子一轉,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發現愛麗絲此刻正埋頭在手中的魔導書之中後。商人突然咳嗽了一聲,大聲地對腳下的房屋品頭論足起來。
“......?”
將身上的碎屑撣到一起,然後一股腦的塞進嘴裡,小人偶一邊鼓著腮幫,一邊斜眼看著商人,不知道他發的是什麽瘋。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自己居住的只是一間很普通的雙層房屋,雖然套著洋館的名號,但卻遠遠不能稱得上大,更別說和人間之裡的那些土財主去比了。
霧語家,稗田家,那些在人間之裡數得上名的大家族們,每一個都是坐擁無數良田,宏宇建樹的真正土豪,和他們相比,愛麗絲只能算是貧民中的貧民。
“哈哈......”在小人偶‘你個土包子’的鄙視神情下,商人尷尬的撓了撓腦袋,說道:“我只是在想,這樣大的房子打掃起來一定很吃力吧,畢竟愛麗絲小姐並不相識擅長體力的樣子。”
“哼哼!”一聽到商人的問題,小上海立刻哼了兩聲,然後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把迷你的小掃帚往桌子上一柱,一副很神氣的樣子。
“誒,每天的家務的小上海打掃的嗎?那還真是了不起呢,鼓掌,鼓掌。”
這麽回答的商人。一邊奉承著人偶小姐,一邊記下了剛剛套出來的信息。
“那麽做飯呢?”
小人偶立馬掏出來了菜刀和平底鍋,也是迷你型的。
“了不起,了不起。那麽家貨購置呢?”
這次換成了眼睛和算盤,當然還是迷你的。
“哦哦!那麽屋外那片園林呢?看起來似乎也很難打理的樣子。”
小小的太陽草帽,和大大的剪刀,小人偶還“哢嚓哢嚓”地揮舞了幾下。
“是嗎是嗎,小上海還真是能乾呢,讓在下刮目相看哦!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好新娘的!”
商人誇獎似得將手指放在了小人偶的頭上,輕輕地揉摸起來,同時在默默地為心中愛麗絲打上了一個“家務無能”的標志。
“只是我很奇怪啊。”摸了一會,看著搖頭晃腦被伺候地很舒服的人偶小姐,商人拋出了自己下一個問題,“所有的事情都由小上海做了,那麽愛麗絲小姐平時都在幹什麽呢?”
提問的口吻十分隨意,話題接的也很流暢,但卻意外地讓小人偶升起了防備之心,聽到商人的問題,正在享受商人磨蹭的上海猛地睜開了眼睛,“啪”地一聲拍開了頭上的手,跳到了桌子的另一邊。
看到上海警戒的眼神,商人一開始也是沒有反應過來,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一定是愛麗絲吩咐過她不要對別人說起自己的事。
“嘛嘛,別這樣嘛。”想通了之後,商人立刻厚臉皮的貼了上去,他可不想剛剛在小人偶心中樹立的良好印象就這樣毀了,“在下只是基於對客戶的立場關心一下愛麗絲小姐而已,沒有任何別的意思哦。”
“再說了,之前我們不是已經交換了姓名了嗎,那樣我們就算是朋友了,在下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關心一下你和愛麗絲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吧,請務必不要有什麽芥蒂之心。”一步一步的,商人循循善誘地說道,將笨笨的小人偶帶入邏輯的陷阱中。
“嗚嗚......”
困擾的抱著手臂,上海也是有些猶豫。
看著產生動搖的小人偶,商人更是下了一副猛藥,他悄悄從貨架中掏出了一個小木盒子,打開一看,裡面裝的全是剛剛喂上海的餅乾,層層疊疊的得有數十塊。
商人笑的就像個老狐狸。他將小盒子放在桌上,又往上海那裡推了推,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
俗話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說剛才上海還只是猶豫,那麽在她中意的餅乾刺激下,節操瞬間便清零了。
把盒子往回一拖,屁股往上面一坐,小上海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其中的意思也是不言而喻。
於是,就在愛麗絲片刻的走神中,一筆不足與外人道以的交易達成了。
“那麽愛麗絲小姐平時在幹什麽呢?”
賄賂完成後,商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小上海想了想,然後做了一個捧讀的樣子。
“噢,讀書麽,這倒是一個不錯的興趣,還有呢?”
小上海又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搖頭,搖頭是什麽意思?呃,難道......”商人突然想到了什麽,他試探地問道,“你不會是想告訴我,愛麗絲每天就只是讀書吧。”
似乎聽出了商人話語中的某些含義,上海也變得有些遲疑,她想了想,又勉強做出了一個正在縫紉的樣子。
“還有製作人偶嗎,也沒差啦......”商人歎了一口氣。
其實他早就猜測到了,愛麗絲來到幻想鄉也就十年左右的時間,而她在魔界皇宮中生活了近千年,在那段歲月中,她幾乎都是處於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溺愛中,很難想象能形成什麽稱為興趣的愛好。
倒不如說,能在來到幻想鄉這短短(相對於妖怪)的十年中就已經有了喜歡乾的事,這本就難得可貴了。
不過商人理解歸理解,但有些事情還是要改變的,至少不能讓自己素未蒙面的女兒就這樣變成一個死宅,而現在愛麗絲就有些要在這條路上突飛猛進的樣子。
太危險了,太危險了。
“小上海啊,這樣是不行的!”商人這樣說道,第一次如此的嚴肅,“這樣下去你的主人就要變成一個廢人了!!”
廢人?
小上海的腦袋上飄著一個又一個問號。
“沒錯!”商人斬金截鐵的說道,“在下在外界可是有所耳聞,一天24小時內24小時都呆在家裡,那些足不出戶的人,因為畏懼社會生活,而沉迷於虛幻的故事,每天都是捧著奇怪的故事在讀,執著於一些模型手辦,難道你不覺得你家主人現在的樣子和他們很像嗎?”
我家主人讀的可是魔導書哦。
上海用小木板糾正著商人。
“呃,也差不多吧。商人大手一揮,表示小細節不用在意,“古人常雲‘讀萬裡書,行萬裡路。’拿知識當當擋箭牌可是不行的,你要知道,一個人的生活最重要的就是陰陽均和,如果說靜止代表陰的話,那麽動便是陽,隻個動不止是運動,還代表著思想與肉體上的積極生產,你的主人以及外界那些禦宅一族都是在這上面失去了平衡。失陰陽者,輕則致病,重則遭難。你的主人現在很危險啊!”
被商人痛心疾首的樣子唬住了,小人偶一時也擺出了緊張的姿態。
商人看到小人偶的樣子,滿意的點了點頭,慢慢說道:“正所謂陰陽,陰陽,一陰一陽,兩者缺一不可,一旦有此消彼長之勢便會導致生氣不均以致疾,同時也會使人內斂懵厥,性情怪癖,先書中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人之所惡,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為稱。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此皆陰陽之勢,以失陰陽之為大忌。你可明白?”
被一大堆古文砸的暈乎乎的上海表示帶後面一個字也聽不懂了。
“聽不懂也沒關系,只要我告訴你怎麽做就可以了。”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燈一樣,這句話一下子照亮了小上海的前進方向。偉大的商人兄,他繼承了古今中外各路神棍,傳銷頭子——“先把人繞暈了後面怎麽說都隨你。”的優良傳統。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馬克思,恩格斯,希特勒,穆索裡尼都在這刻靈魂附體,那副指引者的姿態是在讓小上海肅然起敬。
看著面前正坐聆聽的小人偶,商人暗暗一笑,一副陰謀得逞的樣子,然後慢慢地開始了自己的洗腦說教。
—————————————————————————————————————
以上就是愛麗絲聽到的談話,至於後面商人單方面的說教,與其說是說教,不如說是病毒式傳銷,在極具煽動性的話語中,夾雜充斥著各種高深而不知所雲,卻又覺得很厲害的說辭,總結來說就是將無可救藥的死宅改造成人形剛大木的技術指導,至於效果嘛......
反正小人偶已經頂上了蚊香眼,只會點頭,點頭,以及點頭了,眼瞅著就快洗腦成功。
原諒這個可憐的人吧,又有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成為成績又好,體育又棒,遠離遊戲雜志動漫,尊敬師長,愛護同學,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完人呢,這也是人之常情。
好吧,至少愛麗絲不想。
“啪”的一聲,一把將上海抓了過去護在懷裡,愛麗絲惱怒的瞪著眼前的商人。
太大意了,因為看上去太人畜無害了就放松了警惕,結果對方神不知鬼不覺的做了這麽多小動作,實在是太大意了。少女心中的警鍾大響。
“還有你也是。”愛麗絲瞪了一眼懷中的上海,一副怒其不爭的模樣,“竟然為了一盒餅乾就出賣主人,你是那個紅白巫女嗎?我可不記得有把你教育成這樣無節操的孩子哦。”
呃,就連深居簡出的愛麗絲都知道靈夢的無節操,看來那巫女在某些方面的名號還真是響亮啊。
一旁聽著的商人不由無語望天,不過他並不知道,靈夢和愛麗絲可算得上是可是舊識。愛麗絲每月有限的幾次出門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去博麗神社串門,一來二去熟識了之後這才發現了她無節操的本質。而在其他不怎麽來往的無關群眾眼中,這位不怎麽愛說話的巫女大人,還依然充滿了冷漠而不怒自威的氣勢,依舊是威嚴滿滿。
被說教的上海乖乖呆在了愛麗絲的懷裡,不過她手裡可不清閑,在被抓回去之前還死死地抱著商人給的那盒餅乾。
“瞧你那饞嘴的模樣,真是的,有這麽好吃嗎?”
愛麗絲一邊說著,一邊從上海手裡拿過盒子——小人偶知道自己做錯事了,現在哪敢抵抗。
少女從中拿出了一塊餅乾,猶豫了一下然後輕咬一口。
一種很難以形容的味道在口中擴散開來,清爽而不乏味,濃厚而不雜亂,而且難得可貴的是沒有一般餅乾的那種乾澀感,總的來說十分可口,也難怪小上海會這麽喜歡。
拉拉,拉拉。
感到自己領子被拉扯,愛麗絲低下頭去,正對著便是小人偶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後者此刻正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那塊被咬了一半的餅乾。
饒是有再大的怨氣,在如此賣萌的攻勢下也要煙消雲散了,何況愛麗絲也沒有真的要責怪小人偶的意思,看著惡意裝可憐的小上海,她也是有些好笑,伸手便將餅乾塞進了那小嘴中。
“愛麗絲小姐,愛麗絲小姐,如果需要的話,在下這裡還有很多哦,也有其他不同口味的糕點,您要看一下嗎?”
原來因為乾壞事被人當場抓住還有些尷尬的商人,注意到愛麗絲這時似乎心情好了一點,果斷又貼了上來。
“你給我閉嘴。”沒好氣的打發了商人無孔不入的推銷,經過剛才的事,愛麗絲是警鈴大作,現在在她看來,對方原來那人畜無害的笑容現在看上去更像是笑裡藏刀,而那平和的雙眸則更像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說不定下一刻就會撕破掩飾,暴露出醜惡的真面目。
總之就是無論如何看不順眼。
阿拉阿拉,似乎是被討厭了呢。
面對對方露骨的眼神,商人也是有些無奈,說到底,他也是為了對方好啊。
就在愛麗絲琢磨著是不是要將眼前這家夥扔出去的時候,一陣翅膀拍打的響聲打斷了她的思考,轉過頭去,正好看到一隻綁著紫色絲帶的貓頭鷹正落在了陽台上。
現在剛過午後,按照太陽的方位應該是下午兩三點左右,魔法森林中還遍布著午後懶懶的陽光,此時此刻出現貓頭鷹這樣的夜行生物無疑是非常違和的。不過它如果是某人的使魔那便是另一回事了,眾所周知,貓和貓頭鷹一直是魔女最青睞的生物。
“咦,這不是帕秋莉的......”
愛麗絲一下子便認出了眼前的這隻生物,她伸出手去,凶猛的夜梟在魔女的面前無比乖順,它低頭“咕姑”叫了幾聲,便跳到了少女的手臂上。
低頭往翅膀地下一啄,貓頭鷹就像變魔術一樣的叼出了一封紫色的信封,遞到了少女手上。
輕輕地抹開印泥,愛麗絲從信封中掏出了信紙慢慢讀了起來。
本著互相尊重的原則,商人並沒有去偷看對方的信件。信中的內容似乎並不多,不消半分鍾愛麗絲就看完了,但接下來她的動作卻讓人捉摸不透。她先是看了一眼窗外,又重新看了看信紙,最後落到了商人身上,那目光說不出的奇怪,讓商人沒由來的一陣心虛。
不過在打量了幾秒鍾後,愛麗絲就收回了眼神,她將信紙收了起來,藏進了口袋中。
“我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在這裡等著,如果到明天我沒回來的話,自然會有人安排你出去。”
這樣說著,她把魔導書往懷裡一抱,披上圍肩,抱著懷裡還在鼓著腮幫子的上海便出門了。那風風火火的勁頭,把商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這風風火火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像誰呢,無奈的歎了口氣,商人從懷中掏出一面小鏡子,從外表看上去那只是一面普通的鏡子,但上面並沒有照出商人的臉,相反而是一片灰暗的色調。
商人將它舉到了眼前,輕輕地說道:“謝謝您的幫助,帕秋莉施主。”
伴隨著他的話語,鏡面狠狠地扭曲了一下,然後照印出了紅魔館那位紫色魔女的臉龐。
“沒什麽,舉手之勞罷了。”帕秋莉輕垂著眼簾,說道:“如果真能幫到愛麗絲和神綺大人自然是最好的,畢竟我和愛麗絲也算是朋友。”
“嘛嘛, 在這問題上,貧道自然也會盡力。”聽到了少女的答覆。商人,或者說道人,他也是苦笑了一下,誰有知道他此刻的複雜心情,那可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那個......還有一件事,貧道想問一下。施主在給愛麗絲的信中到底是寫了什麽?”看著鏡面另一端的魔女,道人猶豫地問道,愛麗絲領走前的那個眼神實在是讓他有些在意,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看破了自己的偽裝。
“你真想知道?”魔女斜著督了一眼,她或許看不到道人,但鏡子上的溝通魔法還是將這個眼神傳遞給了道人。
“......有那麽些許在意。”
“是嗎,但打聽女士間的秘密信件可不是一個紳士的作為。想知道的話,還是自己去問愛麗絲吧。”結果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敷衍的答案。
說完紫色的魔女就似乎有些厭倦了,她擺了擺手。
“好了,代我向魔神陛下問好。還有,記得要來圖書館幫忙。”言罷,她便切斷了通訊。
看著逐漸暗下來的鏡面,道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請這位魔女幫忙雖然方便,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她會擅自乾些出乎人意料的事來。
“好了,莉莉絲,進來吧。”
確認愛麗絲已經走遠了後,道人撤去了神識。對屋外喊道。
下一刻,一股禽獸的威壓陡然降臨於這小小的洋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