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風波,並未在秦國乃至玉劍宗內激起太大的波瀾。沒有哪個好事的弟子想要參和進這些大人物的爭鬥中,除了一個人。
宗主半掩著的門中,走出一個男孩,看起來十歲左右,神色悲切,走近連全屍都沒留下的副門主身邊,將他碎掉的配劍收起,向後山走去。
孩子姓唐,沒名字,兩年前他拜了副宗主為師,排名第十六。就叫唐十六。
他是宗主安插在副宗主身邊的密探,這次副宗主叛亂,也是他告的密。八年前嶺南大旱,是宗主救了他。
“你去哪?”
“我去給我師傅做個衣冠塚。”
“他可是你害死的,在這兒跟我做什麽戲?”
“我師傅活著,要殺宗主,我幫宗主。我師傅死了,我要幫我師傅。”
“行,就埋在後山吧,我會把這事兒壓下來,就當他還是副宗主。”
“謝宗主。”
“這孩子你們看怎麽樣?”玉如意回頭問兩位最頂尖的武者。
“是個好苗子。”
“我看也不錯,不過,應該不適合你們玉劍宗,不如讓給我吧。”槍甲是真不客氣。這並肩作戰一會,二人關系親近了許多,說話也隨意了起來。
“那可不行,我玉劍宗的未來,可要靠這小子了。”
“這孩子多大年紀?”
“快十歲了。”
“你有多好看這孩子?”
“最多再過六回茶道會,我就送他坐上劍甲的位子。”
下回是三年後。六回,就是二十三年後。
“三十三歲的劍甲,比你可差了點。”
玉如意都懶得搭理他。這能一樣嗎?玉如意少年最得意,近兩百年來,都沒有他這麽年輕的劍甲。
“這孩子起步晚,進步慢,但是根底扎實,未來未必不能超過我們。”
二人也沒再多說什麽,寒暄幾句,轉身離開。槍甲來去如風,一陣風似的就離開了。張天師轉身要走,被玉如意攔住了。
“請動這位,不容易吧。”
“還行,都算你頭上。”
話是這麽說,這位槍甲可是無門無派,天地為家,一輩子率性而為,除了六聖,天下沒有人能調動他做事,哪怕是他齊國皇帝恐怕都不行。能請動他,雖說有玉劍宗的人情,更多是張天師的臉面。
“行了,我回去了,你有叛亂,我可沒有,我還趕著回去跟孩子一塊吃飯呢。”說完,張天師為他做一陣風離開。
“你以後怎麽打算?”
唐十六這會兒已經埋好了他師父的配劍,回到宗主身邊。
“全憑宗主吩咐。”
“你以後就跟在我門下修煉吧。”“是。”
“稱師父”
“是,師父。”
不管是萬家團聚,還是幫派爭鬥,一切都在這輪明月的發生,似乎翻天覆地,又似乎不值一提。
第二天,太陽還沒升起,玉劍宗人早早就已經醒來,尤其是這些後輩弟子,沒有一絲地懈怠。等到快要看不見露水的時候,宗主玉如意才姍姍來遲,帶著一個孩子,正是玉如意。
“來來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副門主的弟子,以後就跟在我門下,就是你們的師弟了,你們可要好好照顧小師弟。”
副門主深夜遇害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宗門,聽說是有楚國兵家來襲,門主外出尋張天師,副門主拚死抵抗,重創敵人,保護宗門。這自然是宗主的說辭,雖說漏洞百出,不足為信,但誰也沒有明說,宗主說是就是。何必自找麻煩。
“小師弟,來來來,站我邊上,這回我也是師兄了。”
原本最小的徒弟李嶽熱心招呼唐十六站在自己身邊,頂替自己成為小師弟。
一邊的六師姐看了看唐十六:太小了,沒法吃。
李嶽注意到六師姐的眼光,一側身把唐十六護在身後:“喂,小師姐,可不要亂來。”
“你急什麽?吃醋了?放心,師姐不會拋棄你的。”
“啊對對對,我吃醋了。你說的都對。”
“師父,你看他!心裡還有我這個師姐,還有長幼之分,還有師父嗎?”
“拱火是吧?”
“好了好了,小師弟才剛來,你們有個師兄師姐的樣子。”
這群家夥,真的靠譜嗎?
玉如意交代完,就讓唐十六跟原先的小師弟鬥上一場。唐十六也不說話,退後幾步,規規矩矩地向著這位師兄行禮:“在下唐十六,請師兄賜教。”
“李嶽李清河,師弟請。”
雙方通名,沒有再說多余的話,以快勝快,以動製動。唐十六年紀還小,不是師兄的對手。十幾回合下來,已經顯露敗績,唐十六左衝又撞,難以突破。不過三十合,就被李嶽挑飛了手中鐵劍,木劍直指他胸口。
李嶽收劍行禮:“承讓。”
唐十六隻覺得輕而易舉地輸了,各位師兄師姐可被嚇著了,雖說李嶽用的是木劍,但放眼天下,十二歲以下,有一個算一個,能在李嶽手上走上三十合的話,恐怕不超過十個。這小師弟,很有東西啊。
“師父,你這從哪找來這麽個小師弟啊?真是不得了。”
“小師弟,快快長大,快快長大。”
“小六兒,不準亂來。”
“真是的,我能有什麽壞心眼呢,大師兄就這麽不信任我嗎?”
“就你最不能讓人放心。”
“放心啦,大師兄,人家會好好等小師弟長到十五歲的。”
“完全沒有找到放心的理由啊!當著師父的面,你就不能收斂一點。”
“像大師兄一樣,在師父面前背後兩張臉,人家可學不來哦。”
“我一向如此,哪裡來的兩張臉。”
“二姐,他欺負我!”
“你呀,你要吵架就吵架,拉我做什麽?”
“二姐最疼六兒了,對不對?”
“老二,你別多管閑事,你可也不乾淨。”
“他急了他急了。二姐,你看!”
這都一群什麽人啊,真的靠譜嗎?唐十六這麽個老實寡言的孩子,這會兒也讓這幾個不靠譜的師兄師姐給整得手足無措了。
“小師弟,你別害怕,師兄師姐們雖然不是什麽正常人,但絕對不是壞人。”李嶽想給幾位師兄師姐找補點顏面,收效甚微。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整天就是嘰嘰喳喳的,從今天以後,唐十六就是你們的小師弟了。你們好好跟小師弟打個招呼。”師傅發話,幾人這才收聲。
為首男子先說話:“李染李芥薇。”
“見過李師兄。”
拋開這位李師兄剛才的話不談,長相也算得上儒雅大方,樣貌不凡。
“黑羽黑佳許。”
“見過黑師姐。”
這位黑師姐雖然不像她的姓一樣黑,不過樣貌身材都不怎麽樣,除了背上一人多高的大劍以外,完全沒有出眾的地方。
“齊宣齊得禮”
“見過齊師兄。”
這位齊師兄倒真是人如其名,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與他相對,叫人覺得如沐春風。
“宋玉宋子真。”
“見過宋師兄。”
宋師兄氣度不凡,有風流名士之遺風。
“林煦林春陽。”
“見過林師兄。”
當初唐十六在副宗主門下就與林師兄有過幾面之緣,受了林師兄許多關照。
“我叫趙影兒,你叫我姐姐就好。 ”
“見過師姐。”
“哎,直接喊姐姐多好。我跟二姐就是這麽喊的。”
“別想帶壞小師弟啊你!”
“見過李師兄。”
最後的李嶽沒用介紹,唐十六主動跟他打招呼。
“小師弟快快請起,以後就是自家兄弟,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客氣。”
“好了,接下來我要出去幾天,你們誰負責一下,教小師弟內門心法?”
“我是大師兄,交給我吧。”
“我我我!師父!人家來教嘛。”
“我跟小師弟以前就認識。還是我來吧。”
“也好,就讓老五負責。就這樣。解散。”
“哎~師父,人家也教小師弟嘛。”
“你就算了,我走這幾天,你別亂來。”
“師父!你怎麽跟他們一樣,不相信六兒了。師父以前明明最疼六兒了。”
玉如意不管吵吵鬧鬧的趙影兒,將唐十六托付給老五,就化作一陣風離開了。
玉如意走的著急,因為這邊有個人請等著他呢。昨晚欠了槍甲人情,今兒就想在別處找補。張天師告訴他,這代劍甲月痕那邊出了點問題,讓他去幫忙。雖說玉如意心裡不舒服,覺得這代劍甲的位子本該是屬於白染玉的,但規矩就是規矩,玉如意也不會多說什麽。
何況就算他不是劍甲,論實力也要比自己強一分。聽說這回他月氏族人惹上了刀甲的徒弟。自己這一趟借著自己和張天師玉劍宗和龍虎山這兩個天下一等宗門的陣仗,去給人居中調停。也是莊不錯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