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場盛大的宴會。
這是當艾鈴息看到眼前為了迎接沃爾特醫生而舉辦的歡迎會時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一切都圍繞著一個中心——一個長相頗有歐洲風格的中年男人。那就是沃爾特醫生,不會有錯了。
艾鈴息找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獨自坐了下來,仿佛一切的快樂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她靜靜地等候宴會結束。
很久很久以後,人們都陸續離開了。
艾鈴息見時機到了,於是向沃爾特醫生快步走了過去。
“您是?”
沃爾特醫生的中文顯然是母語者的水準,有些疑惑而流利地問道向他靠近的陌生女士。
“沃爾特先生,您好。我叫艾鈴息,據說家父和您有交情,所以此番特地來拜訪您一下。”
聽了女人的話,醫生先是想了想,然後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隨後露出了一副有些怪異的笑容。
“是Mr.艾先生的千金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艾先生好像在十年前……”
沃爾特的語氣有些沉重。然而他那雙眼睛狡黠地盯著艾鈴息,仿佛在試探什麽。
然而艾鈴息並未發現這一點。
“是的,家父家母死於那一場至今沒有結果的慘案。”
“沒有結果?”醫生有些疑惑地瞄了一眼艾鈴息,發現後者的臉上並無異樣,不由得開始有些焦躁,“您確定?”
艾鈴息點了點頭,以示肯定。
“那您對那個案件還有什麽記憶嗎?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幫幫您。”
醫生抱住了艾鈴息的肩膀,用眼睛看著艾鈴息的眼睛,用近乎催眠的語氣說道。
艾鈴息搖了搖頭。
醫生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那您為什麽要來找我呢?我不覺得您僅僅是為了父輩的交情來找我。如果有困難就說出來聽聽,我很願意幫助故友之女。”
沃爾特恢復了正常的語調,像一個和藹的長輩那樣說著。
這樣的沃爾特給予了失去雙親的艾鈴息極大的安全感。於是艾鈴息相當自然地對眼前第一次謀面的中年人說明了來意——單從這一點來看,沃爾特確實是一個比袁新羽更加高明的心理醫生。
“我最近總是做噩夢,正好有朋友向我誇讚過您在這方面的卓越成就。所以我想請您幫我做一個心理治療。”
這樣啊。
“那在我之前,您還接受過其它心理醫生的治療嗎?”
沃爾特淡淡地問了一句,仿佛這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問題。
“是的。但是在此之前我只找過一位心理醫生。他叫袁新羽,他說我似乎很適合被催眠。可是後來他又說他身體抱恙,所以隻給我進行了一次催眠就拒絕繼續進行接下來的心理治療了。”
艾鈴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感覺自己想要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沃爾特。
袁新羽。
聽到這個名字時醫生的眼睛眯了眯。
“這樣嗎?既然您很適合被催眠的話,不如等下就讓我為您做一次催眠吧。當然,如果您沒什麽急事的話。”
“不,我沒什麽事。這樣再好不過了。”
艾鈴息欣然接受。
“那就請您來跟我到工作室吧,餐廳可不適合催眠。”
沃爾特彎腰做了一個很優雅的表示“請”的動作。
。。。。。。
又是一間小屋。
從布置上來看,這裡和袁新羽那裡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兩張椅子中間的那張桌子變成了一張無色透明的玻璃桌。這張全透明的玻璃桌減少了一絲未知感,在無形之中讓艾鈴息更加放松了。
“請坐。”
沃爾特揮手向艾鈴息示意到。
艾鈴息似乎完全失去了防備心和洞察力,把椅子拉開坐下了。
“請問你總是會做什麽樣的噩夢呢?”
“我總是會夢見我當年那起慘案。”
“可以說的在具體一些嗎?”
“就是總是會出現一個暗紅色的背景,我的父親倒在地上,母親是一副很慌張的樣子。然後我就會看到一個看不清臉部的人走進來,接著我的母親也倒下了。最後那個人還會靠近我——我每次就會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哦,這樣嗎?”
沃爾特醫生像是在思考什麽,不停地摸著自己的下巴。
“您能確定那個人是凶手嗎?”
什麽?艾鈴息有些愣住了。她拚命搜索記憶,想要給予醫生一個滿意的答案。
“這是因為……因為他出現在那裡啊。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話他為什麽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我家?”
“可是他為什麽沒有殺你?”
艾鈴息啞口無言了。
“您其實應該可以想到兩種情況。或者說這兩種情況可以合並為一種情況。”
“那是什麽?”
看著沃爾特醫生有些詭異的笑容,艾鈴息心中咯噔了一下。
“一就是有人要行凶殺害你們全家,然而被一個偶然闖入的人給打斷了。二就是……”
“是什麽?”
艾鈴息太想知道當年的答案,以至於她突然焦急了起來。
看到艾鈴息的狀態,沃爾特再次不留痕跡的笑了笑。
“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大概可以猜到。如果你下定決心要回憶起來的話,就讓我為你做一個催眠吧。”
艾鈴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
暗紅色的夢境開始逐漸變得猩紅。
艾鈴息的心跳早就超過了一百。
看著緊緊地閉上雙眼,額頭上浮現出一層細密汗珠的艾鈴息,沃爾特就知道他成功了。
沃爾特悄悄掏出了手機。
“喂。是馬克嗎?請到我的工作室門口……不,先不用進來。如果等下裡邊發出異動的時候再進來保護我。嗯,就這樣。”
沃爾特掛斷了電話,收起了手機。
他有些好奇地看著被催眠的女孩——就像好奇他的每一次實驗。
。。。。。。
猩紅的夢境裡。
“爸爸。”
男人沒有理會女孩的呼喚,而是靜靜地翻閱手機。
“爸爸!”
小艾鈴息更大聲地叫了一聲。
然而父親還是沒有搭理自己。
於是女孩的臉變得陰沉了。
她悄悄地摟住了父親的脖子,用藏在身後的刀割斷了那脆弱的喉管。
“你做了什麽!”
本來同樣漠不關心女兒的母親終於對女孩說話了——如果大聲喊叫也算的話。
母親也倒下了,倒在了鮮紅的血泊之中。
“Oh,my God!”
艾鈴息這次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你做了些什麽?!”
沃爾特醫生抓住頭髮驚呼道。
隨後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快,過來。我要你忘記這件事,忘記這件事……”
這是艾鈴息在催眠中聽到的最後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