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你還沒死嗎?”
看到了眼前的訪客,沃爾特用不屑的語氣說道。
“我應該看不到明天的天空了。”
袁新羽有些傷感地說道。
“切,”沃爾特撇了撇嘴,“那你說不定還要死在我之前呢。”
“我知道的,您還有一個脫罪的手段,不是嗎?”
年輕人勾住了老人的眸子。
老人輕蔑地笑了。
“是啊,你也挺清楚的嘛。”
“我當然知道。因為在您之前,就有犯人從我手上用精神病證明來嘗試逃脫過。我本來在見到您之前還有這樣的憂慮的,不過看上去您並沒有這種念頭。為什麽?”
袁新羽有些好奇地問道。可是沃爾特沒有回答。
“那我們換個問題吧,我想聽聽您的動機。希望您不要拒絕一個將死之人的請求。”
袁新羽再度放低了姿態。
老人抬起了頭,看向男人的上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牢籠,看向了遠方。
他喃喃細語道:
“哪怕是你,在這個世界上也會有很多想不透的東西。那麽再多一樣又有什麽關系呢?”
袁新羽愣了一下,隨後釋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您是對的。我很高興我生命中最後的對手能是您。哪怕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人渣我也要感謝您。”
沃爾特聽完這句話之後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波瀾。
“好了,既然確定了您不會愚蠢到動用精神病證明的手段來脫罪,那我也該走了。”
袁新羽站起了身。
老人目送著男人離開了。
。。。。。。
“咚咚咚。”
當正午的陽光穿透窗戶,投射到袁新羽額頭上時,一陣敲門聲唐突地響起。
“請進。”
門被推開了。
“原來是艾鈴息小姐。昨晚睡得怎麽樣?”
“多虧了您,我可是睡到剛剛才醒。”
“真是令人羨慕的睡眠啊。治療已經結束了才對,您怎麽又來了?”
袁新羽話鋒一轉。很快,他就敏銳的發現了女人臉上的紅暈。
“我……想感謝您。一起吃個飯如何?”
艾鈴息知道男人可以看穿想法,於是有些結巴地說道。
袁新羽沉默了一會。
最終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微笑著張開了嘴。
“我要死了,艾鈴息小姐。”
沉默。
“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我這次確實是唐突了,要不我先走?”
艾鈴息不敢相信這個事實,隻當是男人為了推辭的謊言。
袁新羽慘白的臉上再度浮現出微笑。他搖了搖頭。
“不,我沒有騙您。我得了很嚴重的病。興許是今天深夜,或許是明天凌晨,我就會死。”
“您確實是邏輯學和心理學的大師。可您並不精通醫道。請放寬心,交給專業人士……”
說著說著,艾鈴息的眸子裡就莫名其妙地流下了一絲淚珠。
袁新羽點了點頭。
“是吧?想必您也發現了問題所在。這個結論可是由我的系統1根據我的身體現狀得出的,是不會錯的哦。”
“怎麽會……”
艾鈴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請您先離開吧。最後的一段時光我想留給自己,可以嗎?”
男人依然平靜禮貌地提議著。
在恍惚之中,艾鈴息點了點頭,有些不知所措地離開了。
終於,小屋又只剩下了袁新羽一個人。
他什麽也沒有做。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
直到天色漸漸暗淡,清幽的月光灑在了男人的臉上。
袁新羽這才轉過了身。
把那篇論文寫完吧。他這樣想著。
於是,他提筆在一大段字的後邊繼續寫到:
“幼年記憶保護機制具有非及時性, 不可逆或難以逆轉性……催眠手段可以治恢復記憶,例證如下……”
夜深了。
鍾聲昏昏沉沉的。
滴答滴答。
那是時間流逝的聲音。
“鐺鐺鐺!”
第二天已然到來。
男人趴在了桌子上,好像因為疲勞而陷入了夢鄉。
不過他再也無法醒過來了。
。。。。。。
很多年以後,艾鈴息仍然記得那一天經歷。
她抱著一絲希冀,敲了敲男人的門。
想必男人還是會笑著迎接自己,而到時候自己一定要嘲笑他,說他的系統1失靈了。她當時是這麽想的。
然而……
死寂,沒有回響。
艾鈴息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一場浩大的葬禮,持續了整整三天。
局長劉楊也來了,還帶著許多老警員。
張芳蕊也來了。
艾鈴息記得她上一次見到這位閨蜜哭的這麽傷心的時候還是她被一個像一個暗戀了很久的人告白時給拒絕了。
他們一定認識了很久吧。那個男人也一定像幫助我這樣,幫了張芳蕊許多吧?
還有很多許許多多艾鈴息不認識的人。
不過,艾鈴息想,大家都是一樣的吧?都是接受過那個奇妙的人的恩惠的人吧?
今天,艾鈴息又從睡夢中醒來。
她又一次做了那個有袁新羽的好夢。
他們好像談了很久。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