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吳名剛吃過早飯,季霜嚀就趕了過來。
她剛一進門就笑嘻嘻的要說話。
吳名心裡一動,暗想:“難道我拜托她的事情有了結果?”
於是搶話道:“你先別說話,讓我猜猜你要說什麽?”
季霜嚀一怔,說道:“你難道知道了?那你說說看。”
“是不是公爺已經答應了讓我回去?”
季霜嚀聽後,神色忽然黯淡了下來,歉疚地道:“對不起了,吳大哥。昨晚我來就是想告訴你這個事情的。”
吳名一看她神情,內心也預感到不妙。
“我找我爹說了你的想法,本來認為不是什麽大事情,結果卻被他罵了一通,罵我小孩子不要瞎摻和。看來我爹是不同意的。”
“無論如何都要多謝你了。看來,我不答應公爺的條件,他是不會給我自由了。”吳名苦笑著說。
“你幹嘛不能答應呢?做我爹的義子有什麽不好麽?”
季霜嚀不解地問道。
“季姑娘,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說完,他情緒低落了下來。
“你來找我還有什麽事?”
季霜嚀忽然興奮了起來,道:“走,我帶你看熱鬧去,散散心。”
吳名哪有心情,他本想拒絕。
但不等他說話,季霜嚀便扯起他的衣袖硬拉著他出了門。
公府的練武廳內此時已經擠滿了人。
兩人從圍觀的人群中擠了進去。
只見練武廳的中央上首坐著季穩。西側前排椅子上一溜坐著四個人。後面兩排坐滿了老少男女,個個精神昂揚,一看都是習武之人。
東側椅子上坐著丁戰和張彌。在他們身後還站著李統領、花副統領等府內一乾眾人,個個是緊身勁裝。
“這是要做什麽?”
吳名輕聲問。
“試武拜師。等下你就知道了。”
季霜嚀回答道。
正說著,季穩站了起來,大聲道:“歡迎各位武林同儕蒞臨本府觀禮。按照以往的比武拜師規程。下面還是先由本公來介紹下今天請來的四位高人。”
他環視了一下人群,當看到吳名時,目光怔了下,然後緩緩道:
“坐在首位的是來自扶桑島柳生家族的第一武士,柳生一郎。”
眾人目光看去,只見此人髮型奇葩,如和尚頭頂一小撮發髻一般。他衣著寬大,腳蹬木屐,懷裡抱著一把似劍非劍,似刀非刀的窄長兵器,神情冷峻,目光倨傲。
聽季穩介紹後,他緩緩站起身,用生硬的漢語道:“幸會,幸會,還請中土武林多賜教。”
他用輕蔑的眼神掃視了廳內一圈,緩緩坐下。
季穩接著道:“柳生一郎自年初從膠東登陸以來,連挑三十六名武林頂級高手均無敗績。此次本公也是花了好大氣力,才請他來府內參加比武拜師大會,等下戰兒,彌兒,你們兩個一定要留心觀看,悉心請教。”
“是,義父。”兩人同時起身道。
丁戰雖在與吳名比試中受了重傷,但現在看上去,神色並無異樣,似乎恢復得不錯。
“第二位是九華山靈台寺的方丈玄通法師。”
眾人看去,只見玄通法師年約六旬左右,長眉銀須,布衣袈裟,目光炯炯,神色凜然。
玄通法師起身道:“見過公爺。貧僧此來一是來觀瞻大會,二是來與諸位切磋交流,還望諸位多多指教。阿彌陀佛。”
說完便落座。
季穩繼續介紹道:“玄通法師,既是得道高僧,又是武學泰鬥,不僅精通少林絕技,又自創“太吾金剛拳”,名震江南武林。”
眾人一陣驚呼。
季霜嚀悄悄道:“玄通法師曾師從少林高僧,後來另立門戶,在九華山靈台寺設壇授徒,在江南武林聲名卓著。”
吳名“哦”了一聲。心道:“沒想到這麽大的人物也被公府請來了。看來季穩還是頗有號召力的。”
緊接著季穩繼續介紹道:“第三位是武林中號稱“幽浮靈手”的秦飄。他一身輕功,冠絕武林,踏雪無痕,渡水無跡。”
秦飄年約三旬,身材瘦削,長眉細眼,嘴尖無須,一身貼身黑衣。
他站起來,抱拳向四周施禮道:“我秦飄只是三腳貓功夫,幸得公爺不棄,才能來此與諸位切磋交流,還望諸位莫要見笑,嘿嘿。”
說完落座。
“最後這位,是號稱“穿堂風”的古木行,他拳腳如風,刀光如電,迅猛無影,是名噪北方七省的武術名家。”季穩繼續介紹道。
只見古木行年約四旬,身材高大,面色暗沉,目光犀利,背後斜背一口寬體鋼刀。
他站起來也客氣道:“承蒙公爺看得起,有幸來江南武林與諸位高手交流,也是難得的機會。請諸位不吝賜教。”
說完也坐了下去。
季穩介紹完後指著丁戰和張彌道:這便是我的兩個義子,向來癡迷武學,也還算有些稟賦,還望四位高人等會多多點撥點撥。”
丁戰、張彌忙起來躬身道:“請各位前輩多指教!”
除了柳生一郎外,其余三人謙遜道:“不敢,不敢。”
“好!下面,就請諸位展示展示自己的絕技。”季穩道。
柳生一郎緩緩站起身,抽出他的兵刃。只見這隻白刃通體窄狹,比劍要長,比刀要細,這是扶桑人在吸收中土兵器利刃基礎上自行發展的“扶桑刀”。
只見柳生一郎雙手攥住扶桑刀的長長刀柄,大吼著劈、刺、削、挑、抹,刀光霍霍,越來越快,刀光幾乎罩住了他全身。
此時,只見柳生一郎忽地挑起身旁的一隻茶盞,拋向空中,刀起刀落,茶盞落在地上已經散為整齊的八瓣。
再觀之,刀已入鞘。
圍觀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這刀法真夠凌厲。”
吳名看後也驚愕不已。
柳生一郎收住身形,嘿嘿怪笑一聲,用輕蔑的眼神,看了看眾人,緩緩收起刀。坐回了位置。
季穩撫掌道:“果然是不同凡響。今天本公也算是大開眼界了。還請問柳生一郎武士,剛才使的是什麽刀法?”
柳生一郎用他生硬的漢語甚是得意地道:“秋風斬!”
“這個名字聽上去殺氣重重,與這凌厲的刀法的確匹配。呵呵。”
緊接著輪到了玄通法師展示絕技。
他站起身來,緩緩伸出雙拳,微微發力,通體關節咯咯作響,本來肉色的雙拳逐漸變成了漆黑色,猶如黑金。
突然,他揮拳如風,左突右擊,上摟下勾,拳風簌簌,掀起了旁邊眾人的衣袂。
正當眾人沉浸於其快如風的、變化莫測的拳影中時,只聽他叫了聲“阿彌陀佛,失禮了。”
接著眾人便只聽到一聲刺耳“咚”聲,定睛一看,玄通半隻手臂已沒於地磚之下。
他緩緩拔出手臂。
此時,眾人在驚愕中才看清,地上留下了一隻黑漆漆的拳形黑洞。
眾人見狀齊聲驚歎。觀禮的江南武林人士中有幾人議論道: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玄通法師的拳法已至化境。”
“不錯,這是難得一見的剛猛拳法。”
“如果能拜在他的門下,算是一大幸事。”
……
季霜嚀笑嘻嘻地悄聲道:“吳大哥,怎麽樣?玄通法師厲害吧。”
吳名也是歎服,輕聲道:“我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凌厲剛猛的拳法。他的威力應該不在“赤焰掌”之下。”
此時,季穩朗聲道:“玄通法師的拳勁剛猛,拳法奇幻,也是令本公歎為觀止。擊穿石質地磚並不難,但要擊穿地磚,深入地下尺余,且並不損壞周邊地磚,著實非常人所能做到。可見,法師的“太吾金剛拳”無論速度、勁力,還是內力的收放都已達至臻境。”
玄通法師忙起身道:
“公爺洞若觀火,貧僧欽佩。還望公爺莫要怪罪我擊碎了廳內地磚。”
“呵呵,法師言重了。區區一塊地磚算得了什麽?找人補了便是。”
玄通法師唱了聲“阿彌陀佛”便重新坐了回去。
緊接著“幽浮靈手”秦飄站了出來,道:
“下面我來獻醜了。”
說著他竟如一朵迎風柳絮一般,從原地飄然而起,在半空中翻了幾個筋鬥,輕飄飄的落在了廳內的橫梁上。
大凡練過輕功的都曉得,輕功提身縱高,總要先墩身發力。但秦飄竟似隨意而為,便輕松飛起,也著實令人費解。
大廳內一陣躁動。
丁戰與張彌面露豔羨神色。
吳名心道:
“我現在的“赤焰掌”雖然小成,但如果能夠學來這等輕功,無異於如虎添翼。只可惜,我怕是沒有機會了。”
秦飄在廳內橫梁上站定後,竟然雙指駢起,倒立其上,還做了幾個屈伸。
廳內驚歎連連。
玄通法師也驚歎道:“想不到秦施主的這一招雙指功,竟然要勝過少林的“二指禪功”了。”
正說著,只見秦飄已從房梁飄然而下,直直地落在了他先前坐椅的椅背上,椅子竟然紋絲未動,聲響未發。
“好!”
不知誰驚歎叫道。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掌聲。
秦飄笑嘻嘻的抱拳示意後,輕然滑入座椅。
廳內掌聲更是雷動。
季霜嚀也看得呆了。
悄悄對吳名道:
“吳大哥,他怕不是人吧?”
吳名也道:“怕是鬼上身了。”
季穩站起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待掌聲停息後,他大聲道:“本公數十年來,也算頭次見識到如此精妙的輕功。都說練到踏“雪無痕”已是輕功的臻境,依我看,秦兄弟的這一身“幽浮”輕功已遠在其上。佩服,佩服。”
秦飄忙起身謙虛道:
“公爺抬愛了。”
最後一位便是“過堂風”古木行。
他上場便“唰”地一聲從背後抽出鋼刀。
只見鋼刀刀背厚約半寸有余,刀寬約莫五寸,顯得極為厚重。一般人想要掂起來怕都極為不易。
但這把刀在他手中竟猶如木製一般,輕若鴻毛。
只見他手腕翻動,刀光如矢,逼得周圍人的眼睛難以睜開。
眾人隻覺得寒氣逼人,竟然有人不自覺地打起了冷戰。
“著!”只聽他大叫一聲。
眾人眼前一亮,一道寒光已飛上廳內一根撐柱。
“嘟”得一聲輕響,那把鋼刀已釘在了上面。
“還請秦兄弟幫我取下鋼刀。”古木行抱拳請道。
秦飄爽快地道:“好嘞!”
人聲未消,身影已至柱上。他看了看上面,大聲驚叫道:“古兄弟,你果然了得,竟然用如此厚重鋼刀斬殺了一隻蜘蛛。”
說完拔下鋼刀,抱著跳下撐柱。
眾人聽後,皆大為震驚。
這勁力、眼力、速度、準頭皆是恰到好處。力道重一分則蜘蛛早已不知被彈飛到哪裡去了,輕一分,則如此笨重的鋼刀必難以釘在柱上。
季穩大聲道:“原初我還只是以為古兄弟刀法力道驚人,卻沒想到,你是重中見輕,粗中有細,剛中帶柔,速度力道拿捏的如此恰當。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過堂風”,快而又狠,狠而兼準。”
古木行謙遜道:
“公爺過獎了,諸位見笑了。”
季穩正待講話,只聽一聲嘿嘿怪笑。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柳生一郎在那輕蔑嗤笑。
季霜嚀悄悄道:“一會兒怕又有好戲看嘍,嘻嘻。”
吳名猜想,“這個扶桑武士定是對古木行的刀法不屑一顧。想出來挑釁。”
“哦?看來柳生一郎武士對老夫的評價有異議?”
季穩道。
柳生一郎站起身來,仍用他生澀的口音道:“刀法不是為了表演繡花殺蟲的,我們扶桑刀法向來講究快、準、狠,力求一刀斃人性命。”
古木行聽後極為不悅,但基於特殊場合,又不便發作,於是隱忍未發。
此時,不知誰“噓”了一聲,似是在輕恥笑古木行的隱忍舉動。
古木行頓時感到怒火中燒,臉色陰沉的可怕。
柳生一郎輕蔑地看了眼古木行道:“我來中土前,扶桑人都說中土武林高手雲集,依我看來,這也只是個好聽的笑話罷了。呵呵。”
此話一出,事實上便是得罪了在座的各位武林人士。但這個扶桑浪人似乎並不在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吳名心道:“若非我武功不行,我必將站出去與他一決勝負,為中土武林出這口惡氣。”
古木行聽後也正待發作。
此時,觀禮席中一個年輕的武林人士忽然站了出來,大聲道:“我堂堂華夏武林,豈能容你一個扶桑浪人在此撒野?想要狂言,先過了我“雷電劍”趙昆這一關再說。”
說罷,他已持劍挺身而出。
趙坤抱劍向季穩施禮道:“公爺贖罪了,我想會會這個狂言的扶桑浪人。”
季穩見這個扶桑武士口出狂言,目中無人,也想挫挫他的銳氣。便道:
“好。本來功夫切磋也是本次試武拜師大會的要旨之一。請吧。”
趙坤擺了個劍勢,道:
“得罪了。”
柳生一郎不以為意,漫不經心地踱步而來,木屐聲聲,清脆刺耳。
趙坤見其已進入劍及范圍,“倏”地照著他的喉部刺出一劍。
柳生一郎竟如呆滯一般,並沒反應。
眾人見狀,隻認為這一劍必將刺穿他的喉嚨。
不想,一聲“哎呀”慘呼過後,趙坤已直直地飛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有人圍過去查看趙昆傷勢,只見他喉部淺淺一道血痕,正緩緩滲出鮮血。
他面部猙獰,痛苦地掙扎了兩下,氣絕身亡。
“啊!……”
廳內一陣騷動。
“既然是切磋武功,怎能要人性命?!”眾人大喊道。
吳名見狀也是吃了一驚,暗罵這個浪人狠毒。
季穩似乎也有些慍怒。
柳生一郎也不以為意,他緩緩收起未見一絲血跡的扶桑刀,用生澀地語調道:
“我柳生刀出,絕無活口。呵呵。”
他笑起來怪異刺耳,陰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