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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西樵》第二十八章 深夜沉船人失蹤
  聽季霜嚀走遠後,吳名重新燃起燈。

  此時忽聽韓可縈一聲驚叫,隨後便撲進了他的懷中。

  “蛇,蛇……”

  她指著腳下顫聲道。

  吳名定睛一看,原來中午時季霜嚀打結的幾條蛇,不知什麽時候從床下爬了出來,幾隻蛇頭爭相朝各自方向奮力遊動。

  突然一個溫軟薰香的少女,帶著令人迷醉的青春氣息撲入懷中,吳名推開也不是,擁抱更不成,一時間局促不安,手足無措,心裡緊張得怦怦亂跳。

  他隻好訕訕地安慰道:“韓姑娘,不用怕,那些蛇沒有毒,更不會攻擊人。我馬上來把它們驅離。”

  韓可縈聽言後才回過神來,抬頭望了望吳名,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抽身出來,囁嚅著道:“吳大哥,你見笑了。”

  “我過去也怕蛇的。女孩子怕蛇再正常不過了,這沒什麽可丟人的。呵呵。”吳名乾笑了兩聲。

  “好了,我得回去了,不然太晚了夫人要起疑心了。”

  “稍等,韓姑娘,我們也算相識一場,現在也還沒見到你的真容呢,能否……”

  韓可縈猶豫片刻,緩緩除去蒙在臉上的黑巾。

  一張膚白勝雪,唇紅似櫻,雙眸含水的少女臉容展露了出來。

  吳名一時竟有些怔忡。

  “看夠了沒有?”

  韓可縈被盯得有些不適,微嗔道。

  “哦,抱歉,韓姑娘,我,我剛才看到你忽然想起了……”吳名緩過神來想解釋。

  “男人都一個德性,淨愛盯著人家看,腦子裡亂想著佔人便宜,你和公府裡那些齷齪的壞男人一樣。”

  韓可縈想起過去遭遇的凌辱,眼裡忽然噙滿了淚水。

  “韓姑娘,我真的對你沒有任何歹念,我只是剛才乍一看到你,又想起了心怡妹妹。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吳名說完黯然神傷。

  “心怡妹妹?她是你喜歡的人麽?”

  “是的。我們彼此中意。只是,現在她去了哪兒,我也不知道。”

  說完,他心裡一陣悸痛。

  “哦,那你為什麽不去找她呢?”

  “我現在因為殺劉管事,擊傷了花副統領,暫時被困在公府,還不知什麽時候能脫身呢。”吳名歎了口氣無奈地道。

  “你殺了劉管事的事,我昨天也聽夫人講過了。這在公府裡可是件很嚴重的事情,季穩竟然會不殺你,我猜他肯定是想和你談什麽條件的。”

  “你很聰明。他是想收我為義子,對此我內心是很排斥的。”

  “你千萬不要答應。”

  “為什麽?”

  “因為除了他的親生兒子季度外,他的兩個義子丁戰,張彌無都是他的殺人工具。”

  “你怎麽知道?”吳名吃驚地道。

  “我自然知道。因為這一年來我為了復仇一直就在國公夫人身邊做丫頭,聽到的,看到的多了去了。相信你也聽說過,當朝的胡建存大將軍被刺殺一案。”

  這是前年發生的轟動朝野的大案,達至街談巷議的地步。吳名彼時還在市井乞討,雖然他不太關心朝政,但也的確聽說過此案。

  據說,當時胡將軍被朝廷從西北仙人關戍營匆忙召回京城議事。事後在回將軍府的路上,胡建存連同十名隨從,均被人殺死在離家不遠的僻巷內。案件到現在仍未破獲。

  有人風傳胡將軍是被朝中主和派雇凶殺死的。因為胡將軍是鎮守西北仙人關的總兵,是堅定的主戰派。殺了胡將軍,仙人關將岌岌可危,隨時都有可能被戎族攻破,這正是戎族求之不得的。

  “難道這也是季穩指使丁戰,張彌乾的?”吳名吃驚地問。

  韓可縈搖頭道:“沒有人能拿出證據。但據說當時皇上召胡將軍回京的消息,就三個人知曉,其中一個就是季穩。”

  “那另外一人是誰?”

  “另外一人是范陽侯袁淳。”

  “啊?!”吳名差點驚叫出聲。

  “因為皇上與季穩,袁淳是當年起事時的結義弟兄,新朝建立後,他們都主動交出了兵權,領了爵位後從此不問軍政,所以皇上一直對他們非常信賴。現在戎族一直在騷擾西北邊境,朝中懼戰的議和派大臣逐漸勢大,皇上對西北邊事舉棋不定,便秘密召回胡將軍要詳細了解西北軍情以備聖斷,同時為周全起見,又召集季穩,袁淳進京,一齊商討對策。本來部署非常周密,卻不曾想……”

  韓可縈歎了口氣,非常惋惜。

  “沒想到韓姑娘對朝政時局如此關心熟稔,在下佩服。”

  “嘿嘿,這些都是聽我爹生前講的。他沒去世前,對朝政大事一直都很關心。因為他也曾是當年義軍的一名千戶長,這江山建立也有他的一份功勞呢。只可惜後來他得罪了季穩,不僅未獲封賞,還差點送了命。於是他便歸隱田園。不曾想,十多年後,季穩仍惦記著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的“寒凌”劍法。哼!”說著,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刺殺胡將軍的為什麽不會是袁侯爺呢?”吳名好奇地問。

  “因為袁淳一直都是支持胡將軍的,根本沒有動機刺殺他。”

  “也就是說他是主戰派?”

  “是的。”

  “那季穩就是主和派了?”

  “啍,他狡猾的很,根本從來就是在騎牆。兩派都不得罪,態度很模糊。所以他才非常可疑。”

  聽到此,吳名頓時感到脊背發冷。他真的沒想到,成國公季穩竟然是如此複雜的人物。

  “看來,這個義子身份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我決計不能成為他手中屠戮忠良好人的刀劍。”吳名道。

  “吳大哥深明大義。”

  韓可縈有些激動地道。

  正在此時,城內二更鍾響。

  “我現在必須要走了。吳大哥我們還會見面的。如果你脫身需要我做什麽,我一定盡全力而為。”韓可縈說完準備離開。

  “多謝韓姑娘,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吳名叮囑道。

  韓可縈回頭莞爾一笑,系上面巾,轉身離去。

  經此一聊,吳名對季穩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在心中也已給他畫了像:虛偽,陰狠,狡猾,奸佞。

  因此,他已下定決心,絕對不會答應做季穩的義子。但不做這個義子,那面臨的可能將會是難以預料的麻煩。這也使他已陷入了一個兩難境地。

  “現在必須著手考慮脫身之策了。看來季穩打定了主意要把自己留下,季霜嚀那裡怕也是很難指望得上了。”他心道。

  他躺在床上,思來想去,無盡煩惱。不知何時,實在太困了,迷迷糊糊睡著了。

  夜已深沉,運河上一艘客船正全速前行。

  夜黑無月,行船全靠船頭掛著的兩隻燈籠照明。

  夜行非常危險,特別是在急流險灘處更是如此。

  船家本不想夜裡行船,但架不住雇船的客人出手豪綽,同時又要給足賈六爺的情面。

  船上除了船家和日夜輪作劃船的四個夥計外,還有三個人:季度、龐瀧和瘋和尚。

  季度自從別了孫見之後,便趕到了西樵鎮。

  在西樵鎮上找人采購了一些生活物資,帶人上了一趟蓮花山。當然,照例又遭到袁心怡的冷臉。他見到郭寒威已經在那裡搭起了一座木屋,處處對他戒備,心裡甚是憤懣。

  因為還有要事要辦,他便命人將物資放下,便匆匆下山。

  第二天,他便找賈六爺幫忙租了一艘船,借了龐瀧做助手,幫忙護送瘋和尚到成國公府。

  范陽城到成州約四百余裡,僅白天行船,要四五天時間,日夜兼程時間便可縮短至一半。

  為防出現意外,季度便要求船家日夜兼程,自己寧願出三倍價錢。

  行船的客艙內舒適寬敞。季度躺在靠窗的一條錦榻上,正望著跳動的燭火發呆。

  龐瀧坐在另一側,神情嚴肅地盯著瘋和尚。

  瘋和尚久未剃頭,早已滿頭蓬發,現在則躺在一旁呼呼大睡——他已經被下了藥,這一路上恐怕都要昏睡不止。

  當船行至一個叫窄壺口的地方,船家進了客艙,滿臉堆笑地對季度講:“季公子,前面就要過一個叫窄壺口的隘口了。這是整條運河最窄狹,落差最大,水速最快的地方,坐在船裡的人會可能一下子難適應,難免暈船惡心,所以,我來提醒一下季公子,多多注意,嘿嘿。”

  “嗯,知道了。”

  說著,用眼神示意龐瀧。

  龐瀧趕忙從腰間摸出一塊碎銀拋給了船家。

  “告訴夥計,要多加小心,萬萬保證行船安全。”

  “一定,一定,嘿嘿。”

  船家滿臉諂笑地走了出去。

  窄壺口地如其名,正如一隻茶壺的的最細窄處。並排是難以行進兩條大船的。且由北向南水流湍急,因此,如果兩船在此交錯,通常是南船讓路,北船先行。

  季度的乘船正是由北向南行駛,因此,船速飛快。正當船急速通過隘口最狹窄處時,不想迎面卻突然駛出了一條體型足足有客船三倍大小的貨船。

  兩船都是突兀出現,且天黑無光,視線有限,當相交發現時,已然為時已晚。

  兩船便在此相撞。

  只聽“咚”得一聲,客船被撞出了一個大洞。河水頓時源源灌入。

  船家早驚得大嚷大叫,幾個夥計也是手忙腳亂。

  客艙內的兩人聽到動靜後,還沒反應過來,船體已經開始傾斜。

  “不好,是撞船了,我們的船要沉了。”龐瀧大聲叫道。

  季度聽後,臉色頓時蒼白。

  “快,把瘋和尚給我保護好。千萬不能有任何閃失。”他大聲命令。

  “船家,船家,快來人呐。”

  沒等到船家進艙,河水已漫進了艙內。

  “季公子,你快遊出去,瘋和尚我來處理好。”龐瀧大叫道。

  “好的,你也小心。”

  說完,季度從船窗遊了出去。

  只見河面上早已亂作一團。依稀可見船家和幾個夥計在水中叫罵,但很快便被湍急的水流衝到了下遊去。

  對方貨船因為是南船北上,船體又大,本來就非常吃力,再加上與對面船隻相撞,以至於沒能爬上隘口,又硬生生地被水流衝了下去。

  貨船在河水中打了兩個圈才算穩住。

  當貨船穩住後,船家走到了船頭,大叫道:“石牛,快叫夥計們出來救人。”

  原來這艘貨船上正是鐵準等人。

  他們在與吳名匆忙別過後,在府內慌不擇路,最終還是被公府親兵抓住關了起來,花副統領有氣沒處撒,硬生生地將幾人折騰了一夜。

  好在第二天,李統領親自過問,他們才最終被放了出來。

  幾人出了公府便直奔碼頭,隻想著快快逃離這裡。

  上了船,他們想著日夜兼程,快點趕回范陽城西樵鎮碼頭拖貨挽回損失。

  卻不想,在窄壺口與來船相撞。

  鐵牛聽到鐵準的呼叫聲後,與其它幾個夥計,迅速尋找到繩索,拋入河中。船家幾人見到繩索,奮力遊去,抓住繩索向船上攀爬。

  船家邊爬邊喊:“快,季公子還在河裡,快去救人。”

  還在水中的兩個夥計,借著貨船頭的燈光在河面搜尋。

  季度雖識水性,但不太精,又加上水流湍急免不了喝了幾口河水,差點被嗆得憋過氣去。

  “我在這兒……”

  他大聲喊道。

  兩個夥計聽到呼喊聲,忙遊了過來。

  兩人各負責一邊,邊用力劃水,邊助力季度向貨船遊近。

  在靠近貨船時,他抓住拋來的繩索攀了上去。

  到了甲板上,幾乎已精疲力盡。躺在上面大口喘著粗氣。

  忽然他又坐了起來,大叫道:“龐瀧他們呢?”

  此時兩個夥計也已爬了上來。

  眾人借著燈光向河面尋去,只聽河水湍流之聲,哪見龐瀧和瘋和尚蹤跡?

  季度一把把鐵準抓了過來,怒聲道:“快去下面給我找人,找不到人,你們統統得死。”

  鐵準本對此事心懷愧疚。但被季度一罵,心中也騰起怒火。

  大聲道:“人我會盡力去找,但請你不要惡言威脅。”

  “閉嘴,快去。”季度怒瞪雙眼,簡直要噴出火來。

  “石牛,你們幾個快下水去搜尋。”

  鐵準下令道。

  石牛帶著幾個夥計跳入河中,借著燈光仔細搜尋了半天,一無所獲。

  “鐵大哥,沒有人。讓我們先上去,把船駛到上遊撞船的地方再下水搜。”

  石牛在水裡大喊。

  於是鐵準與客船上上來的幾名夥計拋下繩索,將幾人拽了上去。

  然後眾人合力協作,將船駛向了窄壺口上遊。

  在撞船處,鐵準命人合力拋下船錨,將船穩住。

  石牛帶著另外幾名夥計跳入河中搜尋。

  他們潛入河內,進入沉船艙內,只見艙內一片凌亂,哪有龐瀧瘋和尚兩人的蹤跡。

  幾人垂頭喪氣地回到船上後,季度徹底暴怒。他對著鐵準胸膛便是一掌。

  鐵準雖然健壯,但卻不會功夫,吃了他這一掌頓感胸中炸裂,吐了一口鮮血倒地不起。

  眾人見狀都大聲驚呼。

  石牛忙過去察看鐵準傷情,他見鐵準牙關緊閉,表情痛楚,勃然大怒道:“你這是要做什麽?撞船也不僅是我們的責任。本來這運河又不是只有你們才走得的。”

  季度又待發怒。

  客船船家忙過來道:“季公子息怒,你即便把人都殺了也無濟於事。天太黑,河面也看不清楚,現在只有等到天亮再搜尋了。”

  季度雖著急憤怒,卻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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