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役的犧牲終究不會白費,既然你們來了,我們便助你突入其中,但在這之前,如你們所見,眼前那片肮奢麾下的勢力所搭建的駐地擋住了去路。”
順著那個劍屍的手指望去,那是一片地勢相對較高的密林,那裡的樹木應該是被伐倒了不少,並用伐來的木材築起了讓人不寒而栗的牆塔。
“今晚我們正打算攻克那裡,而你們的到來正是燼火添薪,不,是如虎添翼……”
提迪仔細打量著這個劍屍,如果不是死靈的邪術讓它面目可憎又醜陋,它的形象絕對會讓人崇拜不已。
襤褸的破布和精致的鎖甲圍住它的肩,上面斑駁的鏽跡和傷痕記載著它參加這場彼世之戰的時間和戰況;松弛的皮囊之下包裹著仍然清晰可見的壯實肌肉和堅韌骨骼,一反屍巫和骷髏嶙峋可怖的形象,甚至讓人懷疑它的出身是否來自低語咕噥者;那破舊卻風采依舊的熊皮披風十分厚重,即便是北方千龍島的烈風估計也難以吹揚,而披風之上,繪著某個圖像,因為卡文迪亞告訴過自己那個圖案的模樣,依稀能看出那是“護林人”組織的徽章!
而提迪最喜歡的,正是這個劍屍手中握著的裝飾精致卻略有破碎的騎士劍。
真帥……提迪難掩內心的仰慕。
但誰知道呢,提迪內心深處真正仰慕的並不是那個劍屍的形象,也不是劍屍手中那柄騎劍,而是騎劍和盔甲上繪滿的秘語和圖符。
那是無數小毛人的祝福,它究竟經歷過多少戰爭無從得知,但推敲可知的是,它的每次出征都受過小毛人一族的願祈,因為鮮豔與陳舊的墨色層層交疊……看著想著,提迪不禁熱淚盈眶……
“我們現在都沒搞懂,我們的敵人究竟是誰,那些要害我們的是低語者,是骷髏,現在幫我們的,像您,也是低語者,也是骷髏……”廢話了大半集,朗終於問了個重點。
那劍屍一聽,看向了朗,又看了看眾人,盡管我們看不出它的表情,但它的內心是崩潰的:心真大啊,這群盲頭蒼蠅究竟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低語咕噥者,曾是最偉大的死靈文明,而我,就曾隸屬於它……而肮奢……”聽到‘肮奢’一詞,所有人都汗毛豎立!它是低語者最早的邪王,絕對的邪王!無數的災難和傳奇故事都與之相關!
“它歸來了,它推倒了燈塔城的火焰,讓生與死的防線崩倒,又撮合了威孚洛斯特和低語咕噥者兩大文明的右翼發動戰爭,那個邪王又要成為死靈的皇帝了……我的主,支持左翼的巫妖安莎娜·蒂·卡拉只能放棄王庭,帶領我們四處逃竄,之後,濯喚召了我們……現在,如你所見,我們成為了護林人的一員,我們仍未放棄。”
卡文迪亞斜眼看了看一旁的 23461,細聲說道:“1234567,你不知道嗎?這裡打得一地雞毛,什麽陣營分什麽陣營你一點都不知道嗎?你都沒告訴過我們!”
“我知道個屁!我又沒待在這!要不是老家著火了我才回來看看!要不是卓琺托舒這檔事兒,我指不定到哪兒遊山玩水去了好吧!”
……
傍晚,所有的戰士都在做最後的工作。
這夜黑得很快,營地這邊便早早地點了炬火,與之相對的,林地另一邊的陣營也燃起了陰森詭譎的綠焰,橙紅色的星火與陰綠色的死光相互對峙,那場密林之內的大戰蓄勢待發。
忙碌、緊張、興奮而又謹慎的氛圍伴著徐徐的夜幕籠罩翻滾。
但唯獨卡文迪亞一人顯得分外寧靜,或是凝重,他在思索著什麽……那個濃鬱又悶熱的影子似乎就在他的周身,但沒有任何人看見更別說察覺……卡文抱著炎龍盾,用褐色的乾布一下一下地擦去上面的泥濘和灰塵,但仔細觀察才會發現,炎龍盾的右上方有一道明顯而且很新又很長的傷痕,是的,正是那個死騎用鉤鉞撞出來的傷痕……可……它明明是聖物啊!炎龍盾卓琺托舒啊!在那個死騎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不堪……卡文一直沒敢告訴眾人……
或許……它不是什麽聖器。
可能……自己本就不是它的主。
應該……是自己的無能讓它蒙了痕。
沒錯……他不過是個做配送任務的鏢使。
他不介意成為這個鏢使,但最起碼能讓他活著把它送出去吧。卡文想要力量,更強的力量,如果,自己能像阿斯法卡哈一樣,有那麽一位仙子,為他送上一把寶劍……那該多好啊……
享受著身旁寧靜卻又悶熱的黑暗,他回想著,那個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力量,好強!
它說,隻想看看這面盾牌,只是看看而已,有什麽所謂呢?它又不是卓琺托舒命定的主,有什麽所謂呢?它說能給自己最想要的,最想要什麽?寶劍,一把寶劍!它可以給麽?應該可以的,它那麽強……
“咯咯……咯咯”
又是那個獰笑。
“咯……小毛孩……考慮得如何呢……”
媽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這樣的聖物怎麽可以交給一個魔鬼?一個身份不明的魔鬼?卡文迪亞狠狠地閉上了眼睛,不停吸氣,嘗試將這個陰影的窸語趕出自己的腦海。
但它揮之不去:“就讓我看看……如何呀……我能猜到的,你想要我的力量,卻~又礙於面子而已。”
“滾!”為了不讓周遭的人看到自己的異常,但又因內心對它的憎惡,卡文壓製著音量從喉嚨爆發出了短促的氣流。
“噫……嘻嘻嘻,別生氣呀~有事好商量,我等……咯咯咯……”
那個黑影和聲線似乎因無法從卡文身上獲利而選擇慢慢消逝,但那個力量實在讓卡文迪亞羨慕不已,正當那個黑暗快要完全消失時……
“等等!”卡文開口了。
那個魔鬼又瞬間如狼似虎地將他圍住,興奮迫切地發出狼豺的噎響。
見鬼!好不容易才送走了這個瘟神,現在又發聲把它喊了回來,卡文迪亞被這焗熱的氣息嗆得滿頭是汗,他不想這樣,礙於面子,他問了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我憑什麽聽你的?你有什麽能耐?”
“能耐?把你們救起,就是我的能耐,改變這場戰局,我亦翻手覆來!”
“救?”
“呵!我救你們於水火和生死,你們卻毫不知情!螻蟻!從木屋那穿梭, 又從小崖的洞內逃生,你們進出我所建立的點和門!兩次!”
“什麽?那是你的力量?是你的傳送之門?那不是罡獅的……”
那個狼豺厲聲打斷:“呵!是吧,那個道貌岸然的家夥,總喜歡在弱小面前顯擺,讓別人崇拜又歌頌它自己……救世主~英雄~看吧,你們歌頌的不過是喜歡在低等和苦賤面前表演的小醜,它,又眷顧過你們什麽?”
盡管卡文知道,這是惡魔對神聖的玷汙蔑語,但,他卻並不感到生氣,甚至,是有種認同,油然而生!
“你……究竟是什麽身份?你叫什麽?”
“我?”
“嗯。”
“呃哈哈哈哈……迪孚佩斯……不急……什麽時候你考慮好了,便喚我前來吧……我……無處不在……呃哈哈哈哈哈……”
隨著那狼群讓人恐慌難耐的唧唧聲消散,一個有力的手掌拍了拍卡文的左肩並將他從沉思之中拉回現實,卡文抬頭一看,是朗·希克斯那密密麻麻的須根和笑臉。
“哎!幹嘛啊雀斑仔,發什麽呆?你怎麽滿臉都是冷汗?還怕上戰場嗎?”
卡文苦笑著又略有防備地避開了他的手,只見朗把手收了回去,從後腰胯上摘下了那柄獅城短劍遞給了卡文:“知道你現在沒把好武器傍身,來,你先用用這個。”
卡文迪亞看了看那短劍精致的獅頭劍飾,笑了笑便搖頭,然後扒拉了身旁那個木質的武器架,從上面抽下一把普普通通的黑色鐵劍回應了他。
“沒事,我用它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