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蛇鬼，雲霆略微調息了一下，持劍向鏢隊前廝殺而去。

　　有機靈的土匪見四當家死了，隨意撈了些財物，向林中奔逃而去，當真是樹倒獼猴散。

　　其他土匪見同夥有人先跑了，又見雲霆正在大殺四方，也陸續逃竄離開。

　　廝殺了好一陣，雲霆帶著幾個武藝不俗，受傷較輕的鏢師，趕到了鏢隊前方的戰場。

　　黥面壯漢渾鐵棍舞得沒之前那般氣勢洶洶，仔細一看，他的左肩上嵌著一枚黃澄澄的金錢鏢，身上也有幾道傷口，浸出血來。

　　燕伍遠灰白的頭髮粘在微微滲出汗珠的額頭上，看著有些狼狽，但並未受外傷。

　　雲問天雪白的須發在真氣震蕩下飄飛，他的劍招依然虎虎生威。

　　鐵牛壯漢卻是不行了，每次刀劍相接，都會吐口血出來。

　　瘦猴的羽扇不知去哪了，只剩一根翎羽還在他的懷裡，手忙腳亂地揮劍應對著燕陸郊父子。

　　三人周遭的地上還插著幾枚金錢鏢，也不知是燕陸郊還是燕琦玢射出的。

　　鎮遠鏢局的鏢車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不知多少屍首，有土匪的，也有鏢局趟子手和鏢師的。

　　地上還躺著些傷重還沒斷呼吸的，發出聲聲慘叫，當真是人間煉獄。

　　見後邊鏢隊動靜消停了，有人靠近。場中眾人激戰之余都暗自留意。

　　等看清是雲霆帶人趕到，幫助鎮遠鏢局鏢師廝殺，場中局勢瞬變。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瘦猴，他又驚又怒，老四蛇鬼怕是已遭不測，左側的伏兵肯定也出了變故，還是先走為上。

　　瘦猴往懷裡一摸，拋出一堆東西，同時大叫道:“看我毒鏢！”

　　燕陸郊一驚，趕緊護在燕琦玢身前，刀揮舞出朵朵刀花。

　　那東西卻被刀砍得稀碎，漫天飛舞，哪裡是什麽毒鏢，分明是一疊楮紙。

　　這檔子功夫，瘦猴早已躍入林中，沒了蹤跡。

　　燕琦玢還欲追趕，被燕陸郊喝住。

　　自古逢林莫入，不知裡面是否有陷阱，那瘦猴子詭計多端，真有毒鏢也未可知。

　　讓燕琦玢去幫鏢師，燕陸郊自己提刀去幫父親燕伍遠。

　　黥面壯漢一根渾鐵棍重五十斤，常人扛著都費勁，他卻能舞出花來。

　　眼前這老燕子卻異常靈活，每次都能從花裡面飛出來。

　　眼下又來了隻燕子來啄他，真是煩死了！

　　黥面壯漢心中生怒，手中棍法失了分寸，變招慢了。

　　燕伍遠經驗老道，一刀“力劈華山”直衝黥面壯漢腦門。

　　黥面壯漢仰身格擋，又見燕伍遠袖中飛出一道金光。他心知不妙，之前他肩膀便是被這金光打的。

　　此時的黥面壯漢舊力剛去，新力未生，哪裡躲得。金錢鏢狠狠沒入他的咽喉，

　　黥面壯漢努力呼吸，只聽到一陣“咯咯”地響聲，便再無意識。

　　雲問天見是雲霆來了，心中大定，打得更是虎虎生威。

　　鐵牛漢子則相反，他人雖憨直，亦有苟活之心，不禁手下變軟，想求饒了。

　　雲問天對這等土匪並無憐憫之意，看他這副樣子更是看不上眼，十余招把他了結了。

　　眾匪見首領死的死，逃的逃，自然也四處逃竄。

　　鏢隊眾人剿殺一陣，收拾戰場不提。

　　雲霆父子倆回到威信鏢局鏢車時，老趙倚著鏢車，大口喘著粗氣，看來累的不輕。

　　小錢殺了個土匪，本來心裡有幾分自豪，看清四周屍橫遍野的慘相，蹲到旁邊吐了出來。

　　此番戰鬥，四人都沒受傷，不得不說是個奇跡了。

　　唐郎中在不遠處蹲著給鏢隊的傷員包扎，賈掌櫃就站在他身邊看著。

　　回來的路上，雲霆本想把蛇鬼的劍拿上，卻只看到被砍了偌大個缺口的鏢箱。

　　雲霆問了周遭的人，都說沒有看到，也不知是商隊的人昧下了，還是土匪帶回了。

　　想到蛇鬼，他不由想起了林中低語揭穿“河湟四鬼”身份的人。

　　那人武功不俗，既然沒出來廝殺，就不是敵人。

　　休整一番，挖個大坑埋了土匪的屍首，鏢車上多了些傷員和屍首，鏢隊又出發了。

　　鎮遠鏢局損失了些趟子手和鏢師，但祖孫三人都無事，可謂傷筋未動骨，一應安排如前。

　　騎馬到了“盤龍坡”上，雲霆向下望去。驛道被血染得通紅，當真似一條血龍盤伏在此。

　　這就是江湖嗎?蜀地可沒遇到過這樣的悍匪。

　　燕琦玢見識了雲問天的本事，當夜，有些尷尬，但恭恭敬敬地代燕伍遠請雲問天過去商議。

　　燕伍遠要商議的第一件事倒是容易，他對雲問天一番感激，又表示希望威信鏢局也能派一名鏢師負責夜間外圍巡邏。

　　這確實容易，雲問天毫不猶豫就把雲霆安排出去了。

　　第二件事卻實有些麻煩。

　　燕伍遠帶上了黥面壯漢和鐵牛壯漢的屍首，畢竟這兩人自稱是昆侖盜匪。

　　昆侖盜匪突破邊界封鎖進了秦嶺，可不是小事，需要上報官府。

　　雲問天立馬表示，但憑燕伍遠做主，之後如果有賞賜也無需給威信鏢局。

　　燕伍遠也是不想多事的，但鏢隊不少人都聽到了，鎮遠鏢局又是此行主導之人，這責任是推不掉的。

　　燕伍遠歎了口氣，應下了這事。

　　畢竟若無雲問天，鎮遠鏢局應該擋不下這“河湟三傑”。

　　雲霆並沒有說出“河湟四鬼”的事，畢竟毒劍都沒了，啥憑證都沒有。

　　等雲問天回來，雲霆才知道自己有了夜間巡查的差事。

　　雲霆來到外圍的樹林，飛身躍起，找了根粗壯的樹枝，舒舒服服地躺好。

　　真氣慢慢發散出去，如果有異動，他自會察覺。

　　過了幾刻鍾，營地的人都睡下了，只剩下篝火還在燃燒， 雲霆一動不動，無聊地數著星星。

　　林間並無異動，營地卻有人走了出來。

　　他心中警覺，是有人暗通盜匪?

　　那人腳步輕緩，應該有幾分功夫，也沒掌燈，只是借著皎潔的月光前行。

　　不曾想，那人越走越近，走到了雲霆所在的樹下。

　　雲霆心中驚疑，自己被發現了?

　　他趕緊用真氣護住自身，如果對方動手，自己能快速反擊。

　　那人走到樹下，抬手就是一個金色的東西飛了出來，“咻”地一聲打在樹乾上。

　　又是幾個抬手，“咻”地幾聲之後，樹乾上已經嵌上了九個黃色的光點。

　　雲霆已經看清，來人是鎮遠鏢局少鏢頭燕琦玢，樹上嵌著的赫然就是燕家名震江湖的金錢鏢。

　　燕琦玢歎了口氣，走到樹下拔了鏢，又回原地再射了一番。

　　雲霆才知道，這小子是趁著夜深人靜，來此練自家絕學的。

　　雲霆有心躲避，但此時出去怕是誤會更大，隻得收斂氣息，祈禱不被發現。

　　燕琦玢歎氣不絕，嘴裡還嘟囔著:“‘刀頭燕尾，紛飛若剪’到底是怎麽飛啊?”

　　大概兩刻鍾後，樹乾上被扎得密密麻麻，慘不忍睹，燕琦玢垂頭喪氣地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雲霆幽幽飄落下來。

　　這小子若是練到天亮，他莫不是要整夜在上面吹冷風。

　　走了幾步，雲霆停住了腳步，撿起一顆石子，隻一抬手，那石子化作一道灰光，深深扎入樹乾，卻幾無聲響。

　　這正是“刀頭燕尾，紛飛若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