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山派洗劍之禮日子終於到了,這幾日京兆府熱鬧遠甚往昔。
街上佩劍帶刀的江湖中人絡繹不絕,客棧盡皆爆滿,雲霆所在的客棧馬廄都租出去了,掌櫃的笑得合不攏嘴。
江湖之人一多,京兆府內紛爭不斷,私鬥不絕。
官府組織了士伍披甲戒備森嚴,並執行宵禁,但江湖中人都飛來飛去,效果不大。
“華山五劍”輪番帶華山弟子巡邏,江湖群雄才消停了些,眾人也提前認識了“華山五劍”。
無論哪派高手鬧事,都沒能在“華山五劍”手下走出三十合,這還是對方沒有殺心的情況。
當然,江湖大派早早就入住了華山,不在京兆府中。
“還要自備乾糧呀,華山派真小氣。”
小錢看著手裡華山派分發的《觀禮須知》,不由抱怨道。
華山夥房應付十多個大派的夥食,已是超負荷運轉,哪裡顧得了成千上萬的江湖人士。
華山派當然也不能讓這群不請自來的在華山上燒火做飯,那成何體統。
雲霆有些詫異道:
“我還以為洗劍不過是金盆洗手一樣的儀式,想不到有這麽多的流程呢。”
雲問天細細翻看著,說道:
“往次倒是沒這般複雜,不過是華山派真傳互相演練劍法。這次邀請江湖青年劍修和華山第六劍比武,聽說是‘華相劍’齊川戈的主意。”
華山派並不願將此次洗劍之禮,變成青年一輩“天下第一”之爭。
限定了報名者不超過二十五歲,門派中人只能派出一人,必須是劍修,需要通過華山派設置的試煉關卡,最後僅抽號一人等等規定。
非得天時地利人和,方有機會登上最後的比武台。
自朝廷和金國議和,昆侖派自治青海,中原武林一直平平穩穩,劍修又是江湖主流力量。
各派青年才俊雲集,希望能在華山一舉揚名。
四人在洶湧的人潮中隨波逐流,抵達華山。
只見此山不僅雄偉奇峻,而且山勢峻峭,壁立千仞,群峰挺秀,難怪有“華山天下險”的美譽。
不多時,眾人見到一棵孤松立於危崖之上,枝乾蒼勁多曲,形如躬軀伸臂,作迎客狀。
樹下站著個儒生劍客,身形筆挺,與迎客松兩相得益,當真是松勁人傲。
此人正是“華府劍”溫玉田。
“欲要參加華山試煉的少俠,請來迎客松處。”
幾名英姿颯爽的華山弟子,站在山路旁,指引方向。
此時,正有一名青年手持長劍,站在離溫玉田十來步的位置。
溫玉田右手一揮,青年手中的劍在空中一揮,當真是快若電閃。
青年卻並不歡喜,反而垂頭喪氣地回到上山的隊伍。
“雪山派的‘驚風劍’沒通過試煉啊。”
“什麽‘驚風劍’,‘驚雷劍’名頭響亮,連個試煉也通不過。”
“兄台,不知你通過了嗎?”
“為兄年過二十五了,又不使劍,當真遺憾。”
“我看了半天,只有青城派劉滄龍通過了試煉。”
“大派底蘊深厚啊,聽說前幾天武當、天師府這些大派早有人通過了。”
圍觀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雪山派的劍客們一言不發,快步走了。
不少本打算參加試煉的劍道好手息了念頭,若是通不過試煉,之前闖蕩出的名聲一朝盡喪。
“表哥,加油!”
聽著小錢的加油聲,雲霆已走上往迎客松的小道。
縱使通不過,亦能長番見識,雲霆本就無甚名聲,毫無顧忌。
引路的華山弟子向他介紹試煉規則:
站到離溫玉田十來步的橫線處,將溫玉田扔出的松針,切成兩半即可。
雲霆登時明白了此舉的難處:
溫玉田功力深厚,松針脫手即如飛矢,還要在電光火石間將纖細的松針攔腰斬斷,自是不易。
“溫前輩,在下鐵劍重達四十斤,走的剛猛路線,這試煉對我不公,能否換個方式?”
真是冤家路窄,說話的正是“鐵劍門”何蒙。
他在京兆府落敗於無名鏢師,本想在華山試煉挽回顏面,不想這試煉竟似針對他一般。
“換個屁,不想參加,趕緊滾。”
聲如霹靂突降,振聾發聵,一眾人才發現:
山崖處巨石上橫著個虎背熊腰,五大三粗的漢子,乃是“華梁劍”秦爭鳴。
何蒙頓時訥訥不敢言。“華山五劍”名動江湖,這“華梁劍”秦爭鳴,是凶名遠揚。
他為人粗鄙,說起話來髒話連篇,下手更是不留情面。
前幾日巡查京兆府,其余四劍都手下留情,盡顯人情世故。
秦爭鳴則截然不同,雖然沒有取人性命,但把人打得臉青鼻腫,不能見人。
“四師兄,莫要急躁。‘鐵劍門’的少俠,眾人皆是如此規矩,自不能因你而變。你若嫌劍重,也可換把劍來。”
溫玉田輕聲細語,自有一番涵養功夫。
何蒙五歲習劍,從頑童木劍,到如今大鐵劍,已有近二十年。
他深知驟然換劍,必不能得心應手。
何蒙用大鐵劍能舉重若輕,換把輕劍,或許就是脫韁野馬般不可控制。
何蒙歎了口氣,不敢再多抱怨,雙手持劍,聚精會神,勁力催動到極致。
溫玉田點了點頭,和之前一般無二,扔出條松針來。
何蒙看得真切,手中鐵劍若蒼龍入雲,奔向松針。
眼看就要斬中松針,卻見松針被鐵劍帶起的勁風,吹得飄飛開來。
何蒙本以為松針在溫玉田真氣加持下,早已堅如鋼針,不想溫玉田真氣溫潤如玉,松針還保持著輕柔的特性。
這下自然功虧一簣,便是再想變招,也是不及。
聽著山道處傳來的一陣陣議論,何蒙惱羞成怒,卻不敢對華山派兩位真傳發作。
何蒙狠狠把鐵劍插入一旁的巨石中,“砰”的一聲暴響,激起碎石塊塊。
“好膽!”
“華梁劍”秦爭鳴可不是吃素的,當即就要起身揍他,溫玉田趕緊攔住。
此時,引路弟子已把雲霆帶了過來。
溫玉田還記得這個少年,他悠然一笑,說道:“‘鐵劍門’少俠,你可是不服?”
何蒙避開秦爭鳴凶惡的眼神,嘴裡小聲說道:“不服。”
溫玉田指著雲霆,說道:“那少年,你過來, 用他的劍參加試煉。”
雲霆剛聽過了試煉規則,此刻聽到溫玉田的話,還以為是又新增了規則。
他也不在意,試煉本就是客隨主便,溫玉田若是有心刁難,松針快慢都由他自己控制,無需如此麻煩。
見何蒙沒有阻止的意思,他放心地拔起了劍,右手持劍,舞動了幾下,然後走到了橫線處。
溫玉田問道:“少俠可需再熟悉一番?”
雲霆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準備妥當了。
溫玉田讚許地看了眼雲霆,一抬手,卻是真氣擊向迎客松。
真氣並無太大勁力,迎客松飄落下十來根松針。
松針在風中緩慢地搖擺,溫玉田遲遲沒有動作。
雲霆也不著急,手中的劍斜搭在地上。
溫玉田終於動了,右手空中一撥,一根松針疾射向雲霆。
雲霆手中鐵劍劃出個渾圓的弧線,鐵劍發出“嘶”地響聲,劍尖似有光芒閃爍。
溫玉田自然知道,那是功力匯聚一點於劍尖的特征。
他也不看落地的松針,笑著直接叫來弟子登記雲霆的信息。
何蒙呆呆地看著地上被正好切成兩段的松針。
雲霆喚了他幾聲,見他毫無動靜,只能把他的鐵劍插在一旁。
一陣風過,何蒙回過神來,聽到了雲霆抑揚頓挫的聲音:
“雲霆,十八歲,威信鏢局。”
何蒙抬起頭來,眼前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層巒疊嶂,身處的華山主峰一枝獨秀。
當真是“一山還有一山高,強中自有強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