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炎熱的靈魂包裹,三鬥感覺到了。
他的身體開始蛻變,煉金屬性一層層剖開,這是他成為生命體的新一步。
沒有人想成為武器,沒有人想被學會屈服,獵人的槍從來不是自願的,也不會是永恆的。
從誕生自今,他被無數次使用,所有人都妄圖征服他的本體,煉金師想要,術士想要,甚至就連古職業體系的道士都想要。
他們總是用惡心的眼光打量三鬥,企圖用以實現自己的野望或者夢想。
好在,從今天起,用靈魂鍛造的身體會改變煉金的奇跡,煉金三大禁忌之一:生命煉金。
四根基石上,分別是煉金筆記,烙石本身,規則文書,以及搜集了三個月情感的煉金心臟。
就在三鬥準備下一步的時候,一座宮殿出現了,裡面如同深淵般無法窺視,所能觸及的唯有屹立在深處的王座。
“小石頭?姐姐這個樣子還不錯吧?”
王座上的虛影走了過來,曼妙的身姿無法勾起三鬥哪怕一絲的情緒,甚至還不如湯漢卿流眼淚有意思。
或許是早就知道來人的身份,三鬥依舊忙於自己的身體鍛造。
見三鬥不理自己,虛影笑了,她的笑容就像是千裡綿延的雪景一般,寒冷而絕豔,是天底下難得的。
綠色的唇瓣輕啟,露出與樣貌不符的尖牙,她開始敘述某種契約,古老的語言隱約令人不安:“我給你,你的所需,你償還,我的訴求。”
這是傳說中一個偉岸帝國的魔力,盡管時光無情,卻也強大非凡。
一股說不出的力量激蕩,所散發的渾濁能量干擾了三鬥的進程,他知道,那是規則文書上面的條例。
“我會幫您傳送過去的,你的想法我清楚,主動來到大後方,直接重創人類。”
“可是,蟲母姐姐,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了,我的知識,我的靈魂,我的心都在這裡,我將脫離“武器”這個名字!”
身邊的能量撤去,三鬥拿起了自己的煉金心臟自豪說道:
“我的創造也不要我了,可我有了家人,不是畫本那種用頁數能形容的共鳴,我跟他生活了三個月。”
眼眶濕潤了,煉金世上的奇跡就這麽出現了。
“盡管我給他灌輸了記憶,盡管我的設下了這個局,盡管我殺了很多人5……”
宮殿被三鬥的動作驅散了,烙石的力量就算是蟲母的分神也無法抗衡。
他托起煉金筆記,指著裡面細小的文字道:
“生活不是我們活過的日子,而是我們記住的日子,是我們為了講述而在記憶中重現的日子。”
“我理解了!我喜歡我的爺爺,他疼我愛我,給我講故事,給我做飯,洗衣,教會我道理,帶我識人,帶我散步。”
沸騰的靈魂被壓製住了,他們抵抗著被送進烙石裡,規則文書碎成粉末融入了這顆小太陽中。
“你知道嗎?我一天就能長大很多,就能突然多出知識,就能變得奇怪;但是沒有人嫌棄我,家人……”
“……和主人不一樣……”
烈火焚燒本體怎麽可能不痛,數萬亡魂的反撲怎麽不痛,可三鬥習慣了,烙石的作用就是創造和烙印,在火中麻木了的他習慣了。
伸出手,將最後的心臟融了進去,一旁的煉金筆記開始作用。
深奧的符文勾勒出身體,連攜著的法陣形成血肉,仙境般的語言帶去感官。
最後,夾在最後面的一張圖畫掉了出來。
上面是一個男人牽著小孩,他們數著星星,數著時間。
黑色的頭髮如同春風拂過的野草,著急忙慌的冒了出來。
稚嫩可愛的小臉透著粉紅,連帶著濃密且堅挺的眉毛,頂翹的小鼻子,朱玉般的耳朵,粉嘟嘟的嘴唇。
一切都是李四方在白煙中見到的。
當時的那長木杆,帶著他去了一個美好的世界,裡面有曾今的女孩,有月亮,星星下的婚禮,有可愛的孩子,有美好的生活,也有中年抱上孫子的喜悅。
李四方的夢平平淡淡,一切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單薄的日記,可三鬥卻記住了,一切都記住了。
他帶著夢裡的孩子闖入了現實,得到的是一個有了牽掛的爺爺和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蟲母注視著眼前的小屁孩,她覺得並不完美,至少稱不上人間絕美。
瞅著小家夥甜甜的笑容,蟲母決定出手了。
她伸手抓起大約四,五歲的三鬥,將他甩了兩圈,接著又拍了兩下屁股。
“醒醒,我知道你的事搞完了,我的是你的先做了再睡!”
沉浸在獲得身體的喜悅中,三鬥剛睜開眼睛就試著摸了摸舌頭。
“有點燙?哦!天啊!我成功了,蟲母姐姐,我成功了!”
興奮的撲進蟲母的懷裡,三鬥快樂極了。他張開小手,四周的空間開始分解……
蹲在地下靠邊的小樓房裡,陳紹鵬驚訝的看著眼前的黑袍術士。
“你沒死?其他人呢?”
黑袍術士把手裡的小塊能石扔在地上,轉身開始治療亞特。
“我是亡靈術士,當然同時也是經過認證的元素術士,治療術士,以及……”
“以及什麽?”
陳紹鵬心裡面癢癢的。
“東平原十二災厄之一。”
黑袍術士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大約十七,八歲。
看了眼黑袍術士的樣貌,陳紹鵬整個心都跳了起來。
“這麽年輕?不是說術士的力量來源於知識嗎?你才多少歲?那些老家夥是吃糟糠長大的嗎?”
黑袍術士微笑點頭,手中動作不停,他耐心解釋道:
“你所說的確實如此,可我的天賦比較特殊,它讓我和我的亡靈能夠構建一個鏈接,所有的知識和見識都會共享,順帶一提,我手裡的亡靈基本都是巫妖。”
陳紹鵬眼中閃過不可思議,隨後釋然,如果是天賦就說的通了,畢竟他的天賦也是特殊的很。
兩人笑著開始各做各的,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天上的蟲卵裂開……
維克托和森斯,礦頭靠在一起,他們的四周圍滿了礦蟲,還有一部分僥幸沒有被吸走的肉蟲。
至於李四方,他正焦急的看著蟲卵,生怕有個萬一。
“你就是石頭的爺爺?看來他的臉是按照你的捏的。”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李四方嚇了一跳,整隻蟲子差點就跳了起來。
原本擺放著紅色能石的地方換成了兩張卷軸,它們在聲音出現的時候閃著微灼的紅光。
李四方揚了揚腦袋,注意力很快就被卷軸吸引,他看著發光的卷軸,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
“您是蟲母大人?”
聲音聽著恭敬,但蟲母知道裡面有幾分真,幾分假。
回頭看了一眼裂開的蟲卵,蟲母的虛影開始變得凝實,這讓旁邊呈觀望狀態的三人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那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天空上的蟲卵開始向蟲母匯聚,她看著焦急的李四方解釋道:
“你孫子的儀式很成功,老二那邊會給安排新身份的,至於你的職業?我送你一個好了。”
蟲母的手中出現一團模糊的幽光,它們纏繞住卷軸並燃燒了起來。
李四方的身體隨著卷軸的燃燒慢慢變回人形,過程上的一些惡心畫面並沒有出現,這讓他很是驚奇。
“老二整得那些東西,你們不能心太多,很容易失敗的,這個肉蟲其實不是專門給小石頭弄得,是為了方便我過來而搞的,所以,那些人的死應該算在我頭上。”
她知道李四方擔心什麽,畢竟作為爺爺不知道自己孫子是身份是很容易誤會的。
或許是怕三鬥因為滿城死屍自責,李四方從昨天晚上就不安的心安了下來,他對眼前的蟲母不知不覺充滿了信念和敬畏。
“你的職業是吞噬者主教,我剛編的,只要不是那幾個雲宮的老家夥沒人看得出來,你可以放心。”
蟲卵的血肉凝聚的差不多了,蟲母也不想繼續廢話,一個猛子就鑽了進去。
“爺爺!”
三鬥笑著從天上掉了下來,他張開雙臂落向李四方。
李四方看著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三鬥也是露出笑容,他激動的伸出手記住三鬥,嘴裡念叨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貼在李四方的身上,三鬥感受到了自己心的位置有了悸動。
“砰……砰砰……砰……”
“爺爺,心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