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用兩隻手握住，滿臉悲戚，流下“激動的眼淚”。

　　“先生，謝謝你的理解！可是，如果我死了，我長年生病的老婆將沒了收入來源，兩個還不到十歲的孩子，不僅會失去疼愛他們的父親，還會吃不飽，穿不暖……”

　　羅強瞠目結舌，這家夥鬧的是哪一出?

　　老者愣了愣，想要抽出手，卻被對方抓得死死的，太用力又怕把他拽倒，扭頭問劉亞江:“你沒跟他談報酬嗎?”

　　劉亞江有點懵，攤手道:“談了呀?而且他沒有異議。”

　　又對高原道:“高先生，你放心，試驗的報酬我們會及時發放，絕不會賴帳。”

　　“加點，每粒15000！”高原顫巍巍松開手，顫巍巍抹了一把老淚。

　　老者蹙眉，“高先生，我們的價格已經是行業裡的頂峰，而且是統一的，不可能再加。”

　　隨即衝劉亞江使了個眼色。

　　劉亞江心裡有些惱火，語氣便不是那麽好，“高先生，先前你都沒提出異議，為什麽突然出爾反爾?”

　　“因為別人是正常量，我是一次六倍，很可能當場斃命。”高原理直氣壯。

　　“胡鬧！”老者頓時變了臉色，質問劉亞江怎麽回事。

　　劉亞江將高原的病情告知。

　　老者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意味深長道:“或許，高先生是我們突破瓶頸的契機！”

　　“對對對！這是個難得的契機！一看老先生你就是醫道界瓢把子，所以出手便命中要害！”高原立即附和。

　　老者頗為享受他的馬屁，板著的臉露出一絲笑容。

　　“高先生，要不這樣，你一次服六粒藥，身體若是沒出現超預期的不良反應，我們就給你15000的價格，若是有問題，就按10000的價格算，怎麽樣?”

　　高原馬上答應。

　　老者根本不相信他能承受一次6粒的量，因為參與試驗的人中，最厲害的健康人，也只能承受2粒的量。

　　他滿意點點頭，伸出手笑道:“敝人嚴封，嚴格的嚴，封閉的封。高先生，那咱們就合作愉快！”

　　高原再次與他握手。

　　嚴封揮了揮手:“高先生，羅先生，我有事先走一步。”

　　“嚴先生一路順風！”

　　高原目送老者開車離開，喃喃道:“嚴先生真是個有大愛的爽快人，可惜我時日無多，不然一定跟他交朋友。”

　　劉亞江翻了一個白眼，小聲問羅強:“他是幹什麽的?”

　　羅強一本正經回答:“坑蒙拐騙，所以遭了報應。”

　　高原:“……”

　　……

　　兩人跟著劉亞江進了一間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裡面非常整潔。

　　一張辦公桌，兩個兩米高的文件櫃，一台飲水機，再就是幾盆盆栽，沒有一樣醫療器械，完全不像醫生的辦公室。

　　不過，這種非法醫學研究窩點，隨時可能被暴露，不得不謹慎。

　　招呼高原和劉亞江坐下後，劉亞江撥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女孩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頭上戴著護士帽，頭髮被染成棗紅色，身上穿著一套淡藍色護士製服，臉圓圓的，一對眼睛又大又亮，左邊鼻翼有顆綠豆大的肉痣，樣子俏皮可愛。

　　女孩飛快地瞟了一眼坐在長木椅上的兩人，蹦到劉亞江辦公桌前，脆生生大喊一聲:“劉醫生。”

　　劉亞江指著高原道:“小妮，那位白頭髮的是高先生，你帶他去登記建檔，然後給他服六粒生命二號。”

　　“哇！你要謀殺！”叫小妮的女孩大叫。

　　“你怎呼什麽?這是嚴老師批準過的。”劉亞江凶了她一眼。

　　“噢！”小妮縮了縮脖子，追問:“一次六粒嗎?全面身體檢查要不要做?”

　　“對，一次六粒。他剛從醫院出來，已經檢查過身體。”

　　小妮轉身對高原道:“老爺爺，需要我扶嗎?”

　　高原:“……”

　　算了，老爺爺就老爺爺吧，反正無所謂了。

　　“不用扶，我自己走。”

　　高原起身，羅強跟著起身。

　　“這位大叔，你不能去喲！”小妮古靈精怪衝羅強笑。

　　劉亞江出聲:“老羅，陪我聊天。”

　　高原跟著小姑娘上二樓進了一個略顯凌亂的小房間，空氣中有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藥味。

　　他打量著櫥櫃中琳琅滿目的藥品，隨口問道:“小妮，參加試驗的人總共有多少?”

　　“一百多人。”

　　“有沒有死在這裡的?”

　　“當然有，而且還不少。”

　　小妮手裡拿著一個小藥品，別過臉促狹道:“怎麽?你是不是感到心底發涼，毛骨悚然?”

　　高原走到靠窗戶的椅子邊坐下，神態淡定。

　　“怕又能怎樣?要不是為了錢，沒別的辦法，誰願意到這裡拿命來賭！”

　　“說得也是！比如我，但凡有別的門路，絕不會到這裡來乾這種坐牢的風險事！”小妮用輕松的語氣說著無奈的命運。

　　高原心有感觸，問道:“你多大了?”

　　“開春就滿23歲了！”

　　高原很意外，“你騙人吧，看你至多十九歲。”

　　小妮嘻嘻一笑:“因為我心態好嘛，從不會想得太遠，所以不容易老。”

　　高原點點頭，柔聲道:“你跟我女兒歲數一樣大。”

　　小妮驚訝望著他，滿臉不信。

　　“你看起來至少八十好幾了，女兒才23，怎麽可能?”

　　“唉，我今年才48呀！”

　　小妮仍舊不信。

　　高原掏出身份證，小妮唏噓不已，建檔的時候，嘰裡呱啦說個不停。

　　高原笑眯眯地看著她，腦海裡全是女兒的影子。

　　唉，也不知高琳現在長成了啥模樣?跟她媽媽一樣漂亮就好了！

　　突然，一隻白淨的小胖手伸過來，掌心攤著六顆黃豆大小的綠色藥丸。

　　“來吧，六粒生命二號，要麽生龍活虎，要麽……嘿嘿嘿！”

　　小妮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兩隻眼睛像彎彎的月牙。

　　“死翹翹就死翹翹！”

　　高原替她將後半名說了，接過藥和水杯，將藥全倒進嘴裡，喝了一口水，咕咚一聲咽了下去。

　　“好了，你就在這裡坐著，如果全身發熱，流鼻血，頭暈口渴……都是正常現象。若是感覺心悶氣短厲害，你就大聲喊。”

　　“你去哪裡?”

　　“我要去巡邏。放心，我不會離開太遠，你稍微大聲點我就能聽到。”

　　小妮說完出去了，沒關門。

　　太兒戲了！

　　高原搖搖頭。

　　正常的臨床醫學試驗慎之又慎，試藥前、試藥中和試藥後，要做很多工作。

　　比如試藥前，要做耐受性、安全性等評估。

　　試驗者服藥後，會安排專人監測，一是為了及時發現異常，二是為了收集數據。

　　不過，這裡是非法的，自然能省則省。

　　……

　　大約十多分鍾後，小妮回來了。

　　“你有沒有感到哪裡不舒服?”

　　“沒有哇！”

　　小妮幫他量體溫。

　　正常！

　　交待了幾句，她又離開了。

　　高原將門關上， 靠在椅子上打盹。

　　大約二十分鍾後，小妮返回。

　　“你身上熱不熱?口不口渴?頭暈不暈……”

　　“我感覺好冷，其他都好。”高原抖了抖身子，補充道:“我是說乾坐在這裡好冷！”

　　小妮大眼睛撲閃，撓了撓頭，又出去了。

　　……

　　“喂！你怎還睡著了呢?”

　　高原睜開惺忪睡眼，笑道:“有點犯困，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他看了下手表:11:36。

　　睡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小妮拿來體溫計讓他塞在腋下。

　　過了大約五分鍾，高原抽出來一瞧:36.8度。

　　“完全正常，沒一點發燒跡象！”小妮臉色凝重:“好奇怪！得跟劉醫生報告！”

　　她拿起電話撥號，不到一分鍾，劉亞江和羅強趕來。

　　劉亞江在高原身上一通扒拉。

　　摸額頭、翻眼皮，查看口腔、扁桃體和耳朵，又檢測了他的心律和血壓。

　　完全正常。

　　劉亞江臉上露出難以抑製的喜悅，對小妮道:“幫他采集血液。”

　　大約二十分鍾後，第一份檢測結果出來:

　　高原體內新的血紅細胞數量增加了3倍。

　　又半個小時，第二份檢測結果出爐:肌肉纖維細胞大幅增加。

　　到下午，第三份和第四份報告結果出來，新細胞數量都有所增加，只是程度有差異。

　　劉亞江壓著心頭狂喜，搓著手道:“高先生，要不要再增加藥量?”

　　高原笑著伸出一隻手，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