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休息完畢、神完氣足的林長庚,先去了一趟藏書閣。
林家的藏書閣本除了武技之外,三層之上更是有著頗為珍貴的功法。
如果將人的修行視作樹木生長,功法才算是用以支撐全部的樹乾,武技不過是枝條,盡管枝條可以不斷舒展,看起來綠意更濃,但歸根結底還是樹乾決定了樹木的高度。
林長庚把通脈的數十本一一翻閱完,在林家找到一處偏僻之所,認真思索著修行之事。
通脈意味著要引天地元氣入體,灌衝經脈,從而滋養肉體,在這個過程中全身經脈都像寶庫一般一一打開,形成循環,一轉為一階,九轉後,丹田處靈氣汩汩,徹底告別凡身,為演道之始。
有天賦者,破開四肢諸穴深若淵淵河流,積累靈氣時若巨澤接雨,輕而易舉,沒有資質的人,穴道淺如泥窪,不多時就會溢出,必須努力深鑿穴竅,自然比天賦異稟之人時間要長上很多。
而除了天賦之外,通脈功法質量也很大程度上決定了通脈境的實力。
劣等功法所薈聚的靈氣斑駁不全,而經脈一旦被駁雜的靈氣所充斥,別說日後凝神,怕是連通脈九轉都無法做到,強行突破只會導致經脈爆開。
因此,大多林家子弟在功法選擇上都會沿襲立族先祖林越,巨靈決。
此決修行起來所引靈氣質量較為純厚,剛猛無比,練到大成者,可凝出一具靈身附在身上,遠遠看去,宛若神明附體。
也正是依靠此決,林家先祖作為正陽祖皇帳下扛蠹之卒,凶悍無比。
只不過,林長庚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功法是否適配自己。
林家子弟作為世襲貴族血脈子弟,向來視家族榮譽為命,每脈子弟中均有以先祖為榜樣努力修行,渴望在戰場上博取功名之人。
這也導致林家子弟,尤其是正脈,很少有人選擇巨靈決以外的功法,林家藏書閣中的通脈功法很多不過是擺設。
可是,林長庚心裡明白,通脈境界雖然是基礎,但是相比於其他境界更注重人體自身,可每個人經脈、體質不可能完全相同,巨靈決一定是最適合先祖林越的功法,但是並不一定適合林家子弟每個人,除非資質卓越,否則很難超越先祖。
先祖雖然功法通天,但是距離長生境界怕是剛剛起步,他林長庚又怎麽可能以此為基。
他把小簡喚出來,拿出武道的玉簡,找出在林家藏書閣找來的通脈功法,認真觀摩起來。
“巨靈決”
“負牛決”
“赤陽決”
“化魚決”
……
巨靈決肯定是跳過的,林長庚心知自己前身修煉之時,經脈不適之感已有初現,這本身也是前身不愛武道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想起資質一事,自己的父親倒是曾經查探過自身資質,雖然算不上劣等,但是也屬實一般,父子之間私下裡也曾經討論過是否應該改換功法,只不過礙於林家正脈身份,迫於壓力,只能繼續修行巨靈決。
不過,這也和自己當時並不上心修行有關,此時就肯定不能對此事再予以怠慢。
負牛決,靈氣所行之處如狂牛奔襲……這經脈得多厚實才能經得起這樣的修煉?
不過看到其中對於威力的描述,林長庚暗暗咂舌。
負牛決,一旦大成,隨手一揮,便是九牛之力,百馬奔騰之威。
“赤陽決。”不行,修煉時要以赤精為引,赤精乃北地偏寒所產,正陽國內都很少。
功法抉擇本就需要綜合考量,這不僅僅涉及到武道知識的問題,也涉及到其他方面的知識與經驗,甚至部分運氣也夾雜在其中。
一篇篇看下去,林長庚對一份功法頗為在意。
名為衍生決,此法不同其他通脈功法剛猛,摒棄自身威力,但可以潛移默化中改善自身穴竅,些許提升資質。
衍生訣據說是某個道宗子弟必練的功法,以此作為修行基礎,並且以此功法為本,從通脈到凝神,以及後續的其他境界,都創造了之對應的功法,穩扎穩打,也因此,這個宗門的弟子中驚豔絕絕之人眾多,整體實力自然也在道門中的前列。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林家雖然得到此法,創製此法的宗門也沒有前來追究。
想了想,林長庚決定先讓小簡對功法改進一番,再做抉擇。
“小簡。”
“您好,小簡為您服務,請問有什麽需要?”
“把衍生決改進一番。”
“好的,正在分析中……”
一個光團再度演化為赤日烈陽,高懸天空,青銅色的日冕靜靜地出現在林長庚的面前。
仿佛塵封已久的針影開始緩緩移動,林長庚默默等待著。
等到針影在冕盤上再次停下,一行文字出現在林長庚的腦海中。
“功法數據不足,難以分析成功。”
林長庚歎一聲,心中並不意外。
一來,自己腦海中所儲備的功法不多,僅僅十本左右,每本又各有所長,很難得出一個較為明智可行的功法出來。
二來,功法本身不像武技簡單,通脈功法的創造者往往是凝神往上的修行者,結合自身修行至此的理解所寫,以自身目前的武道理解也很難為小簡進行功法推演提供助力。
但是這也證明,小簡的推演確實是基於既有儲備之上,日後,隨著自己儲備越來越多,小簡仍然是自己修行路上的一大助力。
而且不僅僅是功法,如果自己可以搜羅來其他方面的內容,也說不定能夠有別的收獲。
想到這裡,林長庚突然想到自己在小簡身上除了基本的分析功能外,可是寫了很多別的東西……
到時候再一個個試驗吧,先以功法為先!
林長庚思索了一下,自己本身經脈孱弱,天資一般,為了日後窺得一絲長生之機,自己應當選擇衍生訣,若有機會觀摩更多的功法,再對衍生訣進行改進,即便是重修此法,想來也比改換功法容易得多。
厘清思緒後,那就說做就做。
林長庚盤腿坐下,先強行散掉自己丹田內聚集起的小部分以巨靈決所煉化出來的靈氣。
這種過程並不輕松,每一縷靈氣本就是自己辛苦煉化而來,貯存在丹田深處,避免靈氣消散。此刻的林長庚散功之時,無異於剖腹取心,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林長庚雙手捏訣,忍住丹田內的劇痛,因為痛苦產生的冷汗幾近打濕後背。
林長庚苦笑,額頭青筋暴起:“真的是頭次感覺通脈一階的靈氣這樣多……”
通脈階段本就是負責為日後修道打下基礎,初始功法一旦更改,之前所產生的靈氣必須散掉,不然一定會與後來的功法相互衝突,凝神之時道台摻入雜質,對日後的修行弊端頗多。
一縷,兩縷,三縷。
絲絲靈氣從林長庚的頭頂散開。
兩個時辰後,林長庚終於散掉了所有巨靈決的真氣,感覺此刻自己空空蕩蕩宛若一張紙人,風一吹近乎要倒,空虛感之感仿佛野獸撲來,吞噬了他的大半的軀體。
他心中一橫,拿出培元丹。
霧狀白氣縈繞的混元丹藥安靜地躺在他的手心,林長庚默念幾遍衍生決。
仰頭吞下!
一股灼熱的暖流從丹田內直接生發了出來,這種暖流帶著一絲絲溫和,不斷地向四周發散,林長庚不敢浪費時間,按照衍生訣的路徑圍繞著全身經脈開始運功。
通脈功法的核心就是一套經脈運轉線路,運行九次即為九轉,九轉即至九階。
林長庚本身就是通脈一階,經脈已經被初步擴充過一番,因為第一轉宛若水到渠成,體內的穴竅正不斷地被培元丹所產生的暖流所充溢,丹田內出現一抹衍生訣所煉化的靈氣,更多的氣血被引發出來滋養全身。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暗傷被不斷地恢復,內視時,大部分的經脈因噬脈丹而呈現出淡淡的紫色,也被這股暖流所衝刷仿佛黯淡了幾分!
培元丹果然是寶貝!
林長庚頗為驚喜,但是仍然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認真修煉。
一炷香後,林長庚就完成了一轉,重新回到了通脈一階。
林長庚雙目一閃,暖流在體內已經運轉過一輪,此刻衰弱了很多,但是林長庚沒有放棄,繼續按照衍生訣修煉自身。
暖流在體內緩慢的運轉,林長庚開始引外在靈氣,不斷地補充著。
不得不說,即便是從通脈一階重新修煉,衍生訣也明顯比巨靈決更加適合自己,吸收靈氣,並在體內流轉的速度都要高出很多。
可惜,在距離第二轉完成還剩小半時,培元丹的暖流已經完全消失,但是自身氣血比之前要充沛了很多,因為被偷襲而產生的暗傷已經痊愈。
但是林長庚並沒有停下修煉,而是繼續煉化外在靈氣, 正想一鼓作氣嘗試今天能否突破通脈二階。
一道古樸,沉重的號角聲如悶雷一般響徹林家內外。
“追狩部隊回來了!”
“追狩部隊回來了!”
……
有護衛在林家各處宅院進行通報。
林家族人紛紛放下手頭的事務,無論老少都一臉激動地出門迎接,原本空蕩蕩的演兵場,很快就擁擠的摩肩接踵,家中駐留的護衛不得站出來,手持長矛維持著秩序,開辟出一條容納追狩部隊的通路。
林家大門外,精心挑選的衛兵昂首站立,面色通紅,氣勢雄渾。
有蒼鷹在空中盤旋,發出猛戾的銳鳴。
一列長隊在道路盡頭緩緩而來。
先頭的林家子弟手持著一個三丈余長的鐵杆,頂部鑲著一面青色的大旗,一個遒勁有力的“林”字,此刻正在迎著獵獵長風,不斷的翻卷著。
身後成百的身著黑色狩獵服的林家子弟分成兩列,緊緊縱馬跟隨,從天空看著像是兩條長出黑色的巨蛇,身體蠻橫的擠佔街道,隻留下深長且細碎的陣陣馬蹄聲。
道路兩篇的衛兵半跪行禮,一門門準備好的禮炮在演武場中轟鳴,每個人神情激動的幾近癲狂。
一個面容滄桑的林家長老走出林家大門,他伏跪在大道上,面朝緩緩而來的追狩隊伍。
拿出銳利的匕首在雙手上各劃一道,然後手心朝天,像是祈禱,又像是祝福。
陽光灑在他滿是溝壑的臉上,他帶著無上的榮耀,高聲呼喊。
“願獵獵長風祝我林家永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