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雷英取回了三日的用藥,也給陳長嶽買來了兩套秋冬衣衫,把藥和衣衫各用了多少錢,還剩余多少銀兩一一報給陳長嶽,並把銀兩退還給陳長嶽。
陳長嶽笑道:“剩下的銀兩,你拿著,各種用度都需要用錢。英兒不要給我客氣。”雷大洪連連推辭,讓雷英不要收。
陳長嶽對雷大洪說道:“雷大哥,一文錢也能難倒英雄漢。到時候你們父女又遇到用錢的難處,我能置之不理嗎?難道讓我樓上樓下不停地跑來跑去?我出門辦事都要連忙趕回來嗎?”
雷大洪拍了拍腦袋,說道:“公子說得是。是我糊塗,是我糊塗。大恩不多言謝,大恩大德我雷大洪都記在心裡了。”
陳長嶽笑道:“這就對了嘛。”說完把剛才的銀兩塞回給英兒,英兒收下後行禮感謝。陳長嶽再對雷大洪說道:“雷大哥,不必一直提什麽恩德。你好好養傷,傷好了之後就跟著我,我將來征戰沙場也需要得力助手。我們哥倆平時可親近,但我領兵時會賞罰分明,令行禁止,不講私情,我先跟你說清楚。”
雷大洪拱手謝道:“定當唯公子馬首是瞻。”說完目光瞟了雷英一眼。
陳長嶽知其意,笑道:“雷大哥但請放心。將來我們征戰沙場,必定先要安頓好英兒,讓你沒有後顧之憂。”
雷大洪心中一塊石頭落下,謝道:“公子真是心細如發,我心裡想什麽你全然知曉。英兒安頓好了,我再無後顧之憂了。萬謝公子。”
陳長嶽又道:“雷大哥,嶽公子是我的化名。我本叫陳長嶽,因有特殊事務處理,需要隱藏身份,才用了這化名。這段時間你們還是稱我嶽公子為好,也暫時不要對人提起我的本名。”
雷大洪和雷英都應道:“全聽公子吩咐。”
陳長嶽看了看雷英買的衣衫頗為滿意,在隔板後換了一身,竟十分合身,讚道:“英兒真是聰明能乾,沒有尺碼丈量僅靠目測,買的衣服竟然這麽合身,樣式也是我喜歡的。”
雷大洪笑道:“英兒性子隨她媽,心細勤快,不像我大大咧咧。”不經意間提起英兒母親,雷大洪雷英二人心中頓時傷感,陳長嶽忙叉開話題,詢問雷大洪當年隨軍征戰的經歷。雷大洪性格豪爽,一說起戰場上的事,興致又來了,跟陳長嶽談得很是投機。
陳長嶽知雷大洪受傷甚重,不宜久語,聊了一會兒,叮囑他先好好休息,待他病愈之後再邊飲酒邊暢談,說得雷大洪心馳神往,連聲說“好”。陳長嶽出門而去。
不久,店小二敲門進來,端了一盆爐火進來,放好後感歎道:“老雷,我說你們這是交了什麽運哪(nei),遇到嶽公子這樣的貴人?嶽公子與你們不過萍水相逢,他卻又是讓我們給你們送飯食,又是讓我們給你們送爐火,說是天氣轉涼,雷大哥有傷在身,受不得寒,屋內需得暖和些,一切費用全算他帳上。嘖嘖,就算是父母對兒女,也不一定這麽知冷暖的。俗話說,‘最是無情逆旅人’,我這做小二的,鐵石心腸慣了,今日見嶽公子這般待人仁愛,心都變暖變軟了——你們先歇著,我還有事要忙,有事喚我,嶽公子交代過的,不可怠慢了雷大哥您呢。”說罷出門去了。
店小二的一番話深深觸動雷大洪父女的心緒,雷英握著父親的手,眼淚嘩嘩直流,雷大洪也熱淚盈眶。雷英見父親也要落淚了,忙去給父親倒了杯熱水遞給了父親。
兩人心緒一時難平,心中感慨了許久。雷英喂父親喝了水,說道:“爹,今日的經歷真是冰火兩重天。店家要趕我們出門,我們銀兩又已耗盡,真真是步入絕境;不想天無絕人之路,嶽公子仗義相助,讓我們重獲生機,還待我們如此用心體貼,這恩情真的是無以為報。”
雷大洪道:“女兒你說得是。爹多少年都沒有落過淚了。你娘被害,我痛心落淚,是我三十年來第一次落淚;今日嶽公子待我們如此,如同再生父母,我是感動落淚,這是我自懂事起第二次落淚。等爹病好了,把你安頓好後,定要為嶽公子效犬馬之勞。”
雷英點頭道:“該當如此。我們將來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也一定要護得公子周全。”
說罷就服侍父親躺好休息,再去為父親熬好藥讓父親服下。
這兩日,陳長嶽除了時常來探望雷大洪父女,還到書肆去買了兩本地理圖志,對大周山川地形、物產習俗等方面,有了逐漸清晰的認識。待到第三天一早,陳長嶽剛用完早食,趙伏波著便裝而來,兩人進屋敘話。
進屋後,趙伏波就說:“兄弟,婉兒姑娘這兩天服了吳老伯開的藥,病情已穩定,氣色大好。吳老伯說只需慢慢調養,不出二十日即可痊愈。吳老伯跟柳將軍說明了情況,把後面需要調養用的藥方都已開好。為了避免張揚,吳老伯拒絕了柳將軍的宴請邀請,一個時辰之後就會到城北門口與你會合出發。”
陳長嶽說道:“婉兒姑娘病情已無大礙,那太好了。還是我二師父醫術高明啊。對了,還有一事,要請大哥托話給我二師父。”說罷把雷大洪的情況介紹了一下,托吳神醫出城前到客棧來給雷大洪診一下病,就怕自己和二師父回到谷城,雷大洪的病情出現意外。
二人下得樓來,陳長嶽說:“大哥,我給你引見一下雷大洪,後面這段時間我還要托你幫個忙。”
趙伏波道:“好,這就去看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還跟我客氣什麽。”
二人敲門後,雷英開門請二人進門,雷大洪見二人進來,微微往上撐了一下身體,以示禮貌。陳長嶽對雷大洪說:“雷大哥,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生死兄弟,趙伏波,現在襄陽軍中擔任校尉。”
雷大洪連忙施禮:“失敬,失敬!你們快快請坐。”雷英把凳子搬來,趙伏波回禮後坐下。
陳長嶽再向趙伏波介紹:“這位就是我剛才向你提起的雷大洪大哥,曾在靖城王軍中效力,後回家務農。因與北胡兵廝殺而受了重傷。我今日就要回谷城縣,雷大哥身上有傷不便與我同行。後面這段時間他們在客棧中靜養,如遇到難事可能要麻煩大哥出面相助。待雷大哥能坐馬車後,請大哥派人護送他們到谷城縣來找我。我在王氏山莊附近給他們物色個定居的地方,等時機成熟後,雷大哥將隨我在軍中效力。”
趙伏波說:“兄弟你放心,我一看雷大哥就知道他是位好漢。(雷大洪連連擺手說“不敢當”)這件事就交給我了,你放心地回谷城縣。”
陳長嶽道:“那就有勞大哥。”轉身招手讓雷英過來,給趙伏波介紹:“這是雷大哥的愛女,叫英兒。如若雷大哥這邊有事需要你援手,就讓英兒來軍營找你。大哥現在駐扎在哪裡?”
趙伏波回道:“沒問題。我平時不是在將軍衙門議事,就是在校場口旁的北護軍軍營裡。”
“英兒姑娘,你若來找我,就到北護軍軍營門口來,讓持戟軍士傳信給我,說是找趙伏波校尉即可。”
雷英回答:“謝謝趙將軍。我記住了,如有事到校場口旁的北護軍軍營找您。”
趙伏波起身告辭,回將軍府而去。
大半個時辰之後,趙伏波帶吳神醫來到了客棧。原本柳至武執意要送吳神醫出城,被吳神醫婉拒,吳神醫給將軍耳語了兩句,告訴柳至武要到客棧去跟陳長嶽面議些事情再出發,將軍出現在客棧會太招人注意,柳至武這才作罷,但定要吳神醫收下厚禮才讓他離去。
趙伏波和吳神醫來到雷大洪房中。陳長嶽剛才收拾好行裝,結了房錢,特地還給了店小二賞錢,叮囑他照顧好雷大洪父女,上次給的定金還多有剩余,全轉為雷大洪的墊付金。隨後就在雷大洪房中等吳神醫過來。此時,見師父已到,連忙起身迎上前去,道:“師父您來了?將軍府上的事都辦妥了吧。”
吳神醫低聲說:“長嶽,你放心,婉兒姑娘的病情已無大礙。再調養些時日,必能痊愈。”陳長嶽喜道:“多虧師父醫術高明。”吳神醫佯罵道:“你這猢猻也來拍我馬屁。”陳長嶽呵呵一笑,在二師父面前他最是放得開,性子中調皮的一面竟常能釋放出來,就像小孩在慈父面前無所顧忌。
吳神醫又道:“剛才伏波跟我說了你新結識的朋友,就是床上這位小兄弟吧?”
陳長嶽忙道:“正是,正是。還請師父給雷大哥診斷一下。”走到床前,對雷大洪說:“雷大哥,這是我的師父吳神醫,醫術高明,請他老人家給你再診斷一下病情。”
雷英過來扶了扶雷大洪,雷大洪連忙向吳神醫行禮:“多謝吳老伯親自為我診病。”
吳神醫笑道:“無妨,無妨。既是我長嶽孩兒的朋友,我定當前來。你先躺下。”說著坐在床前,為雷大洪診脈,察看膏藥敷塗情況,再仔細看了看藥罐中的藥渣。然後,再對眾人說:“這敷藥和服藥本無太大問題;但用藥畢竟普通,藥效就有限,調養時日必定很長。這樣,我給黃兄弟調整一下用藥。”
說完後,吳神醫打開藥箱,將幾個藥瓶中的藥劑加以調配,半炷香後做成了三張藥膏;在陳長嶽、英兒的幫助下,吳神醫解開雷大洪胸口的繃帶,對原有敷藥進行清洗後,貼上一張膏藥,再重新打上繃帶。然後,吳神醫對英兒說:“孩子,五天之後,換一張膏藥。這剩下的兩張膏藥,過些時間就會變硬。你每次給你爹換藥時,就要在火上烤一下讓它變軟後再貼在你父親胸口的受傷處。舊膏藥取下來用熱毛巾熱敷後清理殘留的膏藥,皮膚上未有水漬就貼上新膏藥。這龍骨斷續膏我未隨身攜帶,剛才是臨時配製的,但依然會有奇效。你都記住了吧?”
雷英向吳神醫謝禮後答道:“爺爺,我記住了。我給您重複一遍。”接著把吳神醫所說方法複述了一遍,並說道:“爺爺的膏藥肯定有奇跡,想必口服的藥更有奇效。這樣我爹的病就會好得更快了,等我爹病好了,一定再去拜謝您的大恩大德。”
吳神醫哈哈笑道:“好機靈的娃娃!明著捧了爺爺,暗裡卻將了爺爺的軍。你吳爺爺想不大顯神通都不行了啊!妙啊,妙啊!”惹得眾人一陣歡笑。
吳神醫再從箱子裡拿出一個瓶子,倒出三粒藥丸,放在一碟子上,然後對雷大洪說:“這三粒‘回元丹’有生機續骨培元的作用,你從今日起,每五日服一次。我教你一套簡易心法,你服藥後以此心法,調動體力真氣運行於全身,必能助你迅速恢復身體。”吳神醫轉頭對趙伏波說:“伏波,你到這裡來坐。”趙伏波靠近吳神醫坐好。
吳神醫說:“我這心法本不外傳。但伏波你和長嶽情同手足,大洪你呢,長嶽又極為看重,將來你會成為他的臂膀,我就都把你們當作子侄了。這套心法就傳給你們。”
趙伏波和雷大洪都行禮謝道:“萬分感謝老伯厚愛。”
吳神醫阻其二人行禮,道:“不必不必。當此亂世, 定要有志同道合、肝膽相照的人攜手共進,才能共禦凶險,共創事業。我看你二人和長嶽都是稟性純良之人,才會授你們這套心法。此心法平時修習,可增內力;有內傷修習,可助康復。對你們這樣的征戰之人都頗有益處。”
趙伏波跪拜行禮,道:“多謝老伯如此交心厚愛,必牢記您老人家的諄諄教誨。”
雷大洪也拱手行禮,道:“我雷大洪隻一落難草民,跟老伯僅一面之緣,竟得老伯愛護如待子侄,傳授我此等神技,大洪真是既惶恐又感激莫名。”
吳神醫笑呵呵地扶起趙伏波,對二人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我不會看走眼。大洪你也不必自謙。你雖落難,臥在病榻,但我進門見第一眼就覺得你有一股英雄之氣。如得人賞識獲得機遇,也必有一番作為。”
雷大洪一聽吳神醫此番話,心生豪情,更是堅定要跟隨陳長嶽闖出一番天地之心。
吳神醫隨即開始傳授心法,二人天賦比陳長嶽有所不足,經吳神醫多次講解指點,才逐漸領悟,最終才可獨自修習此心法。
陳長嶽在一旁聽吳神醫傳授心法,聽到後面才知道師父還是偏愛自己。此心法跟師父傳授給自己的無極真氣訣相比,看似相似,實則大大簡化,運用的妙訣也少了很多;能強身健體無疑,但增進內力的功效似乎大不如自己所習真氣訣。或許無極真氣訣真是不能外傳,經簡化傳於外人已是給人天大的饋贈,讓人受益良多。師父他老人家看似純真爛漫,成天樂樂呵呵;實則洞察世事,心有成算,春風化人,又親疏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