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的睜開眼,空氣中是刺鼻的消毒水味,我躺在床上茫然的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慢慢的坐起身來。我的眼睛渾濁而空洞,一言不發,也不看其他地方,只是直直愣愣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麽,就這樣過了很久,門口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我沒有回應,推門進來的是個穿著白色大褂的護士,她面帶微笑,推著治療車進來。我癡懵的盯著她,她走到我面前站定,非常客氣的說道:“先生您好,我是您的責任護士,我叫繆惠娜,一會兒我將遵醫囑為您進行靜脈輸液,您能告訴我您的床號姓名嗎?”
“啊?”我偏著頭,好像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她微笑著重複:“我將為您輸液,您能告訴我您的床號姓名嗎?”
我梗著脖子看地,完全不搭理她。
繆惠娜衣領上夾著的對話機傳來聲音,“進行評估。”
“先生,讓我檢查一下您的手臂皮膚是否完好無損。”她說著走了過來,拉過我的一隻手臂,雙指合上貼在我的手臂上,她在我的手臂皮膚上下移動,我的半邊胳膊傳來像被千萬隻螞蟻啃噬的麻意。
“啊,好痛!”我甩開她的手。
“不好意思先生,我在評估您的血管情況,請您配合我好嗎?”
我卻抱住自己的手臂不願再讓她看。
她試探的看向我,“先生,您真的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嗎?”
我只是抱住自己的手臂,珍重的仿佛在抱一個繈褓嬰兒。
“實驗對象10000失敗”對講機裡的人歎了一口氣,“把他放到西區病室吧。”
我被護士帶著去到了西區,西區比東區熱鬧很多,不時傳來咿咿呀呀的哭聲,還有亂七八糟的說話聲,路過護士站的時候,我看見幾個護士坐在電腦面前好像在寫什麽記錄,她們的表情既不是僵硬冷漠,也不是面帶微笑,而是吊著一口氣似的倦怠疲乏,工作台上的鈴聲響個不停,她們總是迅速的接起又迅速的掛斷。
護士把我領到一間病房門前,打開門,裡面有四張床,三張床上面有人。我被帶到了空床,安置我坐下後,她對我說道:“先生,您就暫時在這間病房裡接受治療,有什麽需要請及時按床頭鈴呼叫就可以了。”
我現在這副腦癱樣子我能聽懂嗎,只是機械的點頭,她揉了揉我的碎發,就像哄孩子一樣,說了一句:“可惜這張臉了。”然後徑直出門。
門被關上,我悄咪咪的用余光看一眼有沒有攝像頭,發現沒有後,眼睛恢復清明。
“媽的,可惡的南崇嗣,讓我裝腦癱。”我站起來,在房間走了一圈,南崇嗣應該撐不了多久,我得在他忘光之前趕緊行動。
我同間病房的幾個病友安安分分躺在床上說胡話,我擼起袖子輪流給他們一人甩了一個大耳刮子,然後打開門衝出去。
“打人!他打人!”雖然他們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神經病了,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他們比正常人情緒更不穩定,受到刺激之後,甚至會做出一些極端舉動,挨了我超痛的一個大耳刮子之後,恨不得追上我,抓住我,把我捶爆。
我在各個病房裡面亂竄,刺激得不少病人躁動起來,身後跟著越來越多的神經病。
“怎麽回事?快把他們抓住!”在護士站當社畜的護士們沒有預料到會突發這樣的情況,她們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我聽見有人說,“西區亂了,快叫東區的人過來!”
有護士慌慌張張的往東邊跑去,我不在意,她越快去越好,最好把東區的人都叫過來,老子才不怕。
有膽子大點的試圖上前把我的神經病大軍攔住,但是憤怒的神經病哪是那麽好攔的,他們可以控制一個正常人,卻無法控制一群神經病。我領著他們把西區折騰得沸反盈天,輸液架,玻璃瓶碎了一地。
剛才跑去東區的護士又慌張的跑回來了,她對著一個帽子上有三道杠的護士說:“東區的人剛趕到半路,不知怎麽的,東區的病人也全被放出來了,好多還是尚未證明的實驗體,現在東區甚至比西區更亂!”
聽到這個好消息,我也不在西區折騰了,直接往東區跑去,後面跟著一大群躁動的神經病。
“是剛來的53床搞的鬼!”受製於護士站的護士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為所欲為,聽見她們喊我53床,我邊跑邊回頭大聲說道:“你們記住了,老子不是什麽鬼的53床,老子沒病!老子叫江延!”
南崇嗣果然給力,我領著人跑到東區的時候,他已經好整以暇等我多時了。
“啊,南哥,快快快,我快累死了,幫我解決一下後面的麻煩。”我在西區上躥下跳的折騰,又跑了一路,要不是因為停下來真的會被打死,我早就不想跑了。
南崇嗣抱手挑眉看向我,“看來你下手挺狠呀,他們恨你恨成這樣,追了一路也不嫌累。”
我累得不住的喘氣,半彎著腰,手撐著膝蓋上,邊調整呼吸邊罵道:“你他媽別說風涼話,你出的主意你給我搞定,不然我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嘖”了一聲,“別著急呀,你看,我這邊的援兵到了。”
我心想哪來的什麽援兵,只見從東區黑壓壓的來了一群人,皆手持槍械穿著防爆衣。
我站直了身體,“這是……”
他對我眨了一下眼,“來抓我的,比你有牌面吧。”
我在心裡抓狂, 臉上勉強扯出一個笑臉,對他比大拇指,“南崇嗣你真牛逼呀。”
他頷首微笑,欣然接受了這個讚美。
眼看雙方的人都越來越近,我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我倆確定不會被兩邊拍成肉泥嗎?”
他理了理衣服,“站著不動當然會被拍成肉泥。”
我大腦宕機,“那我們是要……?”
他伸出腿,一腳踹飛一個即將要呼死我的病人,然後很是平靜說道:“當然是開打。”
“我不會打架啊!”雖然領悟到他的意思,但就像學渣認識漢字卻做不對數學題一樣,我看向裝備齊全的黑衣人,欲哭無淚,“憑什麽是你對付神志不清的精神病,而我對付有槍有防護的一米八猛男啊!”
他又踹飛一個撲上前的病人,把我往那邊一推,“別廢話了,他們不會開槍的,你只要別被他們捉到就行。
好好好,堂堂男子漢,吃飯不能讓人看噦了,做事不能讓人看扁了,不就是有幾塊腱子肉嗎,跟誰沒有似的。
我坦然迎接持槍而來的黑衣人,氣勢洶洶,眼神非常堅定的,在他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跪了下去:“好漢饒命!”
領頭的黑衣人被我這通操作搞懵逼,我趁他不注意,一把扣住他手上的麻筋,把他手上的槍給搶了過來。我將槍抵在他的腦門上得意笑道:“哈哈,想不到小爺會這招吧,還是跟你們學的。”
那個叫繆慧娜的護士扣我麻筋的時候我快疼死了。
病人們擁上來和黑衣人糾纏,我挾持他們的頭兒,帶著南崇嗣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