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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的矩陣世界》第六章
  顧凡用力翻過蓋板,看到了上面的那行小字:“癸亥年十一月初八,子孫張立,謹守本心,無愧祖訓。”

  “祖訓就是找這個贗品?”黃毛湊過來看了看,疑惑道,“會不會是你看錯了,這其實是真的?”

  顧凡肯定地搖頭:“這是假的。”

  “信不信由你”,顧凡瞥了一眼黃毛,淡淡說道,徑直走向下一個棺材。

  黃毛一時語塞,無奈地聳聳肩跟了上去。

  有的棺材裡是空的,有的裡面有一些文物,少則一兩件,多則十幾件,兩人小心翼翼的把文物搬到同一片空地上。

  “這麽多?”黃毛越來越疑惑,“這副本不會是要我們分辨哪些是真古董,哪些是贗品吧?”

  顧凡搖搖頭:“還不確定。”

  其實從看到那些壁畫和棺材板上的文字開始,他心裡就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只是就像一座由多米諾骨牌排列成的複雜圖案,有一塊骨牌尚未就位,導致整個圖案無法觸發。

  直到顧凡在一個棺材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塊微微凸起的木板。

  顧凡仔細地摸索了一下,感覺木板下似乎有空間,用力一按。

  伴隨著輕微的哢噠聲,木板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個小巧的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本破舊的筆記本,封面上的皮革已經磨損,邊角翻卷,顯露出歲月的痕跡。

  顧凡小心翼翼地拿起來,輕輕翻開,灰塵隨之飄散在空中,頁邊泛黃,字跡斑駁,但仍可辨認。

  第一頁用端正的楷書寫著:“張家家訓,世代相傳。”

  再往下翻,裡面有不少頁碼缺失,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人為撕走了。

  顧凡的目光在筆記本的殘頁上仔細搜尋,終於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發現了一個清晰的公歷日期。

  「1860年12月20日」。

  顧凡長長吐出一口氣,神色複雜:“我可能知道這副本是個什麽背景設定了。”

  “嗯?這個日期,有什麽特別的嗎?是不是和某個大事兒有關?”黃毛沒反應過來。

  “嗯……天乾地支紀年法你知道嗎?”

  “知道啊,六十年一甲子。”

  看著黃毛理所當然的樣子,顧凡有些意外,伸手推開越湊越近的黃毛,隨口問道:“你現實世界裡邊兒做什麽的,怎麽會懂這個?”

  “額……開武館的。”黃毛突然被打斷,轉頭看向顧凡。

  “武館?現在還有這種叫法?一般不都是什麽散打俱樂部之類的嗎?”

  “……”,黃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陸氏青少年武術培訓中心……這些東西都是家裡學的。”

  “你知道就好辦了,有了這個……”顧凡沒再糾結這個問題,拿起手中的筆記輕輕晃了下,又指著棺材板上的「庚申年十一月初三」解釋道,“庚申年十一月初三,對應的就是筆記上的1860年12月20日。”

  “我不能百分百確定12月20日是不是十一月初三。但1860年是庚申年,這個沒錯”,顧凡頓了頓,繼續說道,“以1860年為基準,能推測出來這些棺材上對應的時間范圍大概是……1860到1890之間。”

  “你對歷史了解嗎?”,顧凡說著,轉頭指向壁畫,“1860到1890年,提到一場大火,你最先想到什麽?”

  顧凡看著有些有些赧然的黃毛,給出了結論:“火燒圓明園”。

  聽到這個答案,黃毛也正色起來。

  “那前幾幅畫什麽意思?”

  顧凡目光悠遠,仿佛穿越了歷史的迷霧,緩緩開口:

  “1958年,清政府割地賠款,簽訂《天津條約》”

  “1860年,鹹豐皇帝扣押英法代表,18傷,21死”

  “三天后,英法聯軍直搗BJ,守軍敗退,鹹豐逃跑。”

  “10月18日,一百五十萬件文物被掠奪一空,大火連燒三天三夜不熄,圓明、長春、綺春三園付之一炬。”

  ……

  過了一會,黃毛回過神來,眉頭緊鎖,環顧四周,似乎想尋找更多的線索來支持顧凡的推論。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大門上,大門上的凸起似在微微顫動。

  黃毛後退一步拉了拉顧凡,低聲說道:“你看那邊。”

  大門上的凸起仿佛是某種機關,隨著顫動的節奏,逐漸變得明顯。

  顧凡看著大門,眼神逐漸銳利。

  突然,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起,門閘上盤踞著的金龍,開始緩緩移動,塵埃隨著歲月的縫隙飄散開來。

  最終,大門完全打開,一位白發老人的身影在光線中顯得格外醒目,老人身穿一件古樸的長袍,手中拄著一根看似年代久遠的拐杖,眼神中透露出歲月的滄桑。

  老人緩緩走向他們,每一步都堅定而沉重。

  沙啞而沉穩的聲音響起:“年輕人,你們還算不錯,但真相遠比你們所知的更加複雜。”

  “你們……願意幫我一個忙嗎?”

  黃毛脫口而出:“什麽忙?”

  老人微笑著向黃毛頷首,接著看向摸著下巴的顧凡,眼神裡流露出一抹欣賞:“小夥子,你呢?”

  “我要是不願意呢?”顧凡也微笑著點點頭,反問道。

  老人擺擺手:“別急,讓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故事講完你再做決定。”

  老人雙手輕輕撫摸著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拐杖,聲音沙啞而充滿感慨,“我曾是個紈絝子弟,在那個金碧輝煌的年代,我享受著家族的榮耀和財富,無憂無慮。每天,我穿梭於京城最繁華的街市,與朋友們飲酒作樂,從不考慮未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哀傷,“我們家族與皇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園林的毀滅也是家族命運的轉折點。那場大火不僅吞噬了圓明園,也吞噬了我們張家的輝煌。”

  老人的雙手緊握著拐杖,“那場大火之後,我親眼目睹了家族的衰落,我們的社會地位一落千丈。我從一個紈絝子弟,被迫面對現實的殘酷。我開始流浪,從京城到鄉野,從繁華到荒涼。”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韌,“在那些漫長的歲月裡,我見證了人性的貪婪與善良,經歷了從絕望到堅持。我開始思考,我們張家究竟留下了什麽?還有什麽是值得我堅守的?”

  老人的話語中充滿了堅定與不屈,“後來,我決心找回那些文物。「遺珍歸故土」,從我這代起,作為家訓流傳下去,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我們的民族,為了那些被遺忘的歷史。”

  老人的雙手顫抖著,聲音逐漸提高,“我不能改變那段歷史,但我可以盡我所能,去修複那些破碎的記憶。我要讓那些文物回到它們應該在的地方,讓後人能夠親眼見證我們祖先的偉大。”

  “但是現在,你讓我看到了另外一種可能……”,老人轉向顧凡,慢慢平靜下來,“也許你可以改變這段歷史。”

  顧凡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老人這番話的真實性,停頓了一小會,開口說道:“我想問幾個問題。”

  老人微笑著伸出手:“請。”

  “筆記本被誰撕毀的?”顧凡揚了揚手中的筆記本。

  老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緩緩開口:“你們……並不是第一批來到這裡的人。”

  “在你們之前,有一個人,他自稱「織影者」”。

  顧凡的眉頭緊鎖,對於之前有別的玩家進入這裡,並撕毀了筆記,他並不覺得奇怪。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織影者」這個名字讓他莫名感覺有些熟悉。

  黃毛則好奇地問道:“「織影者」是誰?他的目的是什麽?”

  老人沉默了片刻,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織影者」的目的……在那個時候,和我的目標截然相反。我堅守著歷史不可篡改的原則,而‘織影者’卻在尋求改寫過去的可能。”

  “你手中被撕毀的筆記本,棺材裡的贗品,都是這位「織影者」的手筆,”

  顧凡有些疑惑:“那這位「織影者」為什麽不把壁畫一起抹去?如果我是他的話,我一定會選擇徹底銷毀這裡。”

  老人盯著顧凡的眼睛看了好一會,才終於悠悠開口道:“我不知道……他似乎只是在嘗試,嘗試一種用最小的代價,來改變這裡的走向,又或者……”,老人想了想,“在「織影者」內心深處,也渴望保留這份歷史的真實性,即使他試圖引導它走向一個不同的方向。”

  黃毛這個時候倒是沒那麽遲鈍:“那你現在怎麽會又想讓我們去改變歷史?”

  老人緩緩地說道:“我曾堅信歷史的軌跡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目睹了太多的遺憾和錯誤被永久地刻在了歷史的石碑上。我開始思考,如果我們有機會去修正那些錯誤,去緩解那些遺憾,我們是否有責任去嘗試?”

  “所以你是希望我們去阻止巴夏禮事件的發生?”顧凡發聲了。

  老人看向顧凡,微微點頭。

  顧凡沒有立即答應,反問道:“回到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如果我不願意呢?”

  “其實,你們從見到我的那個時候,這個大廳裡的故事已經結束了……自從「織影者」來過後,這裡已經沒有什麽值得守護的秘密了”,老人似乎很平靜,“你們隨時可以選擇離開。”

  顧凡想了想,問道:“如果我們願意嘗試,我們要怎麽做,失敗了會怎樣?”

  黃毛一驚:“喂,大哥,你不是認真的吧,真要去啊?”

  老人開口:“歷史的車輪不會因為一次嘗試而施加懲罰。若你們的行動未能如願,也不會有任何負面的後果。”

  說著,老人從長袍中取出一塊古樸的玉佩,上面刻有簡潔的線條和圖案。

  “將這玉佩作為媒介,與這些壁畫一起,能夠開啟通往畫中世界的通道。 ”

  顧凡和黃毛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輕地把手放在黃毛的肩膀上:

  “我一定要去,我有一些事情要驗證。”

  “至於你……也許這是一個改寫遺憾的機會。”

  黃毛臉上寫滿了糾結,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敲打著自己的大腿。他抬頭看向顧凡,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如果歷史真的可以改變,那我們的責任該有多大?”

  老人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穿過兩人,仿佛看到了他們心中的掙扎。

  老人輕聲補充道:“你們不需要承擔所有的重擔。每個人的選擇都會影響歷史的走向,但最終,歷史是由無數人的選擇共同塑造的。你們只需做出自己認為正確的決定。”

  黃毛的眼神逐漸堅定,他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我們試一次。”

  顧凡從老人手中接過玉佩,目光穿透了那些色彩斑斕的畫面,仿佛看到了那些被時間封存的往事。

  “將你們的手輕輕放在壁畫上,讓玉佩的力量引導你們”,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回蕩。

  顧凡和黃毛依言行事,他們伸出手,掌心緊貼著壁畫的冷硬表面。玉佩在顧凡的手中發出柔和的藍光,光芒逐漸滲透進壁畫之中,仿佛激活了畫中的每一個細節。

  壁畫上的場景開始變得生動立體起來,色彩變得更加鮮亮,人物仿佛就要躍出畫面。

  隨著玉佩的光芒越來越亮,他們的視野開始模糊,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空間似乎在他們面前展開了無數的可能性。

  然後,一切都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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