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狹隘,兩個人面面相覷。
其中的少女正拿槍對著自己的額頭,看樣子隨時會扣下扳機,因為她的手力道從未松懈。
臉上生氣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認真。
“那你怎樣才能相信我呢?”越盈問道。
“我問你問題,你不說謊。”林倦開口。
“好,我不說謊。”越盈將槍交到林倦手裡,同時不忘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頭,示意林倦如果開槍別打歪了。
“你的名字是什麽?”
“越盈,古越女的越,任盈盈的盈。”越盈答道。
“古越女?”林倦抓住了話語中的這個陌生詞匯,在他看來這種陌生的詞匯一定和這艘怪異的船脫不了乾系。任盈盈他倒是知道,又是一部電影裡面的人物,就沒多在此上面糾結。
“嗯,這是我的命,以越為姓,就注定會走上一條非凡的路。”越盈一臉認真。
“那你和我說說這艘船吧。為什麽這麽奇怪,為什麽一瞬間就天黑了,我們又在原地跑那麽久。”
“好滴!”越盈看出來了,林倦是真的對這艘船充滿好奇,但是沒關系,他想知道什麽,自己都會和他說的,因為電影裡面說:被需要才是浪漫的開始。
林倦看見越盈拿出一張毯子,鋪在木地板上後才坐了上去,似乎是很愛惜她那條白色裙褲。然後越盈連手帶比劃,仔細地說自己所了解的一切。
“這艘船的名字叫沉舟,其實我也不知道它的來歷,我是媽媽帶上來的,媽媽說這是夢想之地、奇妙之地、超凡之地,只要登上沉舟,凡人可以成仙,生死可以逆轉,命運可以預知。”
夢想之地、奇妙之地、超凡之地。
林倦在在心中琢磨著三個詞匯,看向越盈的那雙眼睛,問道:“你信嗎?”
“嗯!”越盈用力的點頭,伸出指尖輕輕的點在地面上。一點藍光從指尖泛起,然後如同水面上的投入了一顆石子,圓形的波紋蕩漾開來,身形如同一片羽毛,輕盈地漂浮到空中。
林倦注視著這一切,不由自主地伸手,剛好觸碰到純白色裙褲上的一枝鮮紅。
待到越盈重新回到地面,林倦克制住內心的激動和渴望,問道:
“沉舟的白天和晚上有區別嗎?你說過是兩個世界,又是同一個世界。”
“嗯嗯!”越盈欣喜的點頭,好像在這個問題上等了好久,直到現在林倦才問出來,越盈答道:
“沉舟,白天是一艘船,晚上是一片大陸,在黃昏某個時間段,船上的空間就會被拉伸,距離變長,白天走一步的距離在晚上可能就是幾公裡,所以白天……”
“白天適合趕路!”林倦心有靈犀,部分迷惑在此時被貫通,怪不得在晚上的時候,越盈要拉著自己一起跑。
“嗯!我去看電影都是白天出發。”越盈興奮地點點頭,心想戀愛的感覺真是奇妙,對方完全能理解自己說的東西。
林倦聞言點了點頭。
也是,如果兩人之間落後一步,那麽下一瞬間很可能就失去了對方的痕跡。在白天之所以沒看見這一圈木屋,說不定就是只有到了固定的位置,才能進入特定的空間。
“那在沉舟上,像你這樣的人有多少?我是指……飛。”林倦將手槍取下,關上了保險後,比劃著問道,他想起了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越盈也是從空中跳下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白天一直待在圖書館,沒見過多少人。”越盈無法回答林倦,神情明顯沮喪了下來。
林倦得到關鍵信息,一心隻想找到下船的辦法,轉而出言安慰道:
“那你明天帶我去圖書館吧。”
“嗯嗯!”越盈應道。
林倦聽到回應,心中松了一口氣,挪出一個位置,自己到了門邊。
“你睡這裡吧,這裡寬敞點。我在門邊靠一下就好。”他不想出去,他清楚地知道外面有一大堆厄蚊盤旋,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自己的身體狀態。
越盈沒有說話,將毯子攤開,以手作枕,側躺在一旁,沒有閉眼,只是安靜靜靜的看著林倦,眼中神色安寧如一池潭水。
林倦覺得自己是該休息一下了,合上雙眼,很快進入了迷迷糊糊的狀態。
“林倦,你叫林倦是嗎?”
“我好喜歡你呀。”
“我在圖書館裡看了許多書和電影,你簡直和電影裡面一模一樣。所以我真的好幸運呀遇到了你,以前也帶回來那麽多人,被我趕出去後,他們都被姐姐吃了。”
“但你當然不會被我趕出去呀,我真的好喜歡你呀,不會讓他們吃你的……”
“林倦,你給我的彩禮,那些聞起來都好香呀,我還是第一次見呢,我們留著慢慢吃好不好。我去打獵帶回來給你吃,我還帶你去圖書館,我們一起看電影。”
“只要……只要你下次給我帶巧克力就好了!我在電影裡面見過好多次了,裡面的女生吃了男生送的巧克力之後,就可以親男生了,我也想親親你呀。”
“……”
絮絮叨叨,聲若蚊蠅的自言自語,在這間小木屋內響起,說者無心,聽者也無心,林倦在確認安全之後,早已經睡去,唯有鹹腥的風在外吹拂,屋頂的蠟燭忽明忽暗,厄蚊的嗡鳴聲由遠及近,幾間木屋的距離緩緩變大。
屋外。
滿臉皺紋的婦人親切撫摸著一個女孩的羊角辮。
其余半大孩子小聲的打鬧著,目光不時看向林倦所在的木屋,但木屋卻安安靜靜的,臉上不由得閃過一陣的惋惜神色。
皺紋婦人伸出手,拂過地面,從篝火裡取出一根燃燒著的木棍,還未說話,幾個孩子就連爬帶滾的跑了過來,彼此推搡著。
最終結果那個羊角辮女孩拿到了木棍,臉上驚喜萬分,皺紋婦人一揮手,其余小孩子就簇擁著羊角辮,朝著一間最小的木屋跑去。
他們興衝衝地拉開門, 將火把伸進去,屋內很快響起劈啪的聲音,緊接著上百隻厄蚊從房內蜂擁鑽出,羊角辮身後的兩個孩子拿出早已備好的蠟燭,將撲向他們的幾隻膽大厄蚊驅逐,然後將因為失去翅膀而落在地上幾隻撿起,小心的擰斷頭,塞進了自己的口袋中。
羊角辮舉著燃燒的木棍,將揮舞了幾下,將這間小木屋內最後幾隻厄蚊驅逐,不顧鼻腔中瘋狂湧進的血腥味,將木棍遞給旁邊的小孩,然後自己虔誠地跪在地上,額頭觸及地面,發出“砰砰”的響聲。
“媽媽,家又開始擴張了,我們需要您。”
羊角辮說完,沒有等待任何的答覆,便走上前去,來到一具盤坐在地、全身掛著血肉的骷髏旁邊,伸出手握住一根肋骨,狠狠的掰斷!
然後又拿出一把小刀,將骨腔內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采割而下,湛藍色的血液順著血管噴濺而出。
羊角辮拿回燃燒的木棍,熄滅上面的火焰,木棍的頂端明亮且通紅,散發著高溫。
在下一瞬間,就徑直抵在了那斷裂的血管上面。
“嗤~”升騰的白煙在昏暗的房間中並不顯眼,血管被灼燒愈合,不再流出湛藍色的血液。
羊角辮起身,從旁邊扯過一具支離破碎的身體,從面容可辨別出是個男人。將其放在骷髏架子的懷裡,下一瞬間,骷髏架子的動作緩慢,低下頭去啃咬著。
見狀,羊角辮將那顆心臟放在一旁,再次跪倒。
“謝謝媽媽。”
“謝謝媽媽。”後面跟進來的一群半大孩子齊聲說道。